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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大人也烦恼

《加油!棒少年》

他拿着笔记坐在床边,随手翻开了几页。那些娟秀工整的字迹,清晰的知识框架,用不同颜色标出的重点和易错点,再次映入眼帘。一道道例题,一条条总结,都凝聚着林晓雨整理时的细心和对他学习的关切。第五幕野心里清楚,以林晓雨的水平,笔记本上这些内容她早已烂熟于心,这根本就是特地为他准备的“定制版”复习资料。

指尖拂过纸页,他慢慢翻看着,心里涌起一阵感激。如果没有这份笔记,今天数学考试最后那道让他卡壳的题,他可能真的就束手无策了。翻到某一页时,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一股极淡雅、极清新的香气,似有若无地飘入鼻端。不是纸张和油墨固有的味道,而是一种……带着点花果甜意,又混合着些许书卷气的独特芬芳。

“咦?” 第五幕野有些诧异,不由得将笔记本捧近了些,低下头,用鼻子轻轻嗅了嗅。

果然!那淡淡的清香确实是从纸页和字迹间散发出来的,并非他的错觉。而且,仔细分辨,那香气似乎并非喷洒在表面,而是隐隐与墨迹融合在一起,仿佛……墨水里掺进了些许香水?

这个发现让第五幕野愣了一下,随即一种微妙的、带着暖意的了然浮上心头。是了,这很像是林晓雨会做出来的、带着点女孩子小小巧思和坚持的事情。她大概觉得,复习是件枯燥辛苦的事,如果在笔墨间添上一缕令人愉悦的香气,或许能让他看笔记时心情更放松些,记得更牢些?又或者,这只是她个人一种独特的、近乎仪式感的习惯?

无论如何,这个小小的细节,让这本本就承载着心意的笔记,似乎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柔色彩。第五幕野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捧着笔记,又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香气很淡,不张扬,却丝丝缕缕,沁人心脾,就像林晓雨平日里给人的感觉,聪慧、沉静,却又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细腻的关怀和独特的个性。

他想起她今天拿到包时雀跃的样子,想起她换上粉色裙子问他“好不好看”时微红的脸颊,也想起她平时给自己讲题时认真的神情,还有偶尔被他蠢到时的白眼和吐槽……点点滴滴,伴随着鼻尖这缕淡淡的馨香,悄然汇聚成一种清晰而温暖的感知。

第五幕野合上笔记本,小心地把它和其他明天要带的书放在一起。心里盘算着,明天一定记得第一时间把笔记还给她,还要好好再说声谢谢。不仅仅是为了里面的知识,也为了这份独特的、带着香气的心意。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浓重,城市灯火阑珊。第五幕野整理好书包,关上台灯,重新躺回床上。

虽然时间刚过九点,并不算太晚,但第五幕野经过一整天高度紧张的考试,加上晚上接连两顿“硬核”晚餐,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消耗让他感到一阵浓浓的疲惫。他仰躺在床上,眼皮渐渐发沉,意识在迷糊的边缘徘徊,几乎就要沉入梦乡。

就在这时,寂静的客厅里传来清晰的钥匙转动声,接着是家门被打开、又轻轻关上的声音——有人回来了。

第五幕野一个激灵,从半睡半醒中挣扎出来,听出是父亲第五翰的脚步声。他揉了揉眼睛,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只见第五翰已经进了屋,正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挂到门口的衣柜里。他换上了拖鞋,径直走向厨房,传来打开冰箱和倒水的声音。

“爸,你回来了啊。” 第五幕野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含糊。

第五翰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微红,身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酒气。他平时几乎不喝酒,这个状态让第五幕野有些意外。

“嗯。” 第五翰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喝了一大口水,才抬眼看向儿子,问道:“你今天考得咋样?”

“还行,感觉……还不错。” 第五幕野也走过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却忍不住在父亲泛红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爸,你平时不怎么喝酒的,今天这是……有重要客人?还是学校那边有事?” 他想起早上那通很早的电话。

第五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水,握着水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他靠进沙发里,神情间透着一丝明显的疲惫,但那双总是透着沉稳睿智的眼睛,在略显酒意的微红脸庞衬托下,似乎比平时更深沉了些,藏着些难以言说的东西。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落地灯发出微弱的光晕。父子俩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坐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略带凝滞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车声。第五翰又喝了一口水,像是要压下喉间的不适,也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组织语言。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揉了揉眉心,那动作里透着深深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上的。

“今天是全国大学生体育协会棒球比赛的决赛日。”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语速比平时慢,带着一种努力维持平静却仍能听出涩意的调子。

第五幕野心里一动,全国赛!他立刻坐直了些。西体大棒球队是父亲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地方。

“我们……西体大,最后,无缘四强。” 第五翰说完这句话,停顿了很久,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茶几上,仿佛还能看到赛场上的尘土和队员们不甘的眼神。

“无缘四强?” 第五幕野有些吃惊。西体大虽然不是传统的棒球豪强,但在父亲的带领下,近几年成绩一直稳中有升,“去年咱们不也进了前八吗?今年……怎么会觉得这么遗憾?” 他听出了父亲语气里不同寻常的沉重。

“遗憾?” 第五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近乎自嘲的弧度,“何止是遗憾。” 他抬起眼,看向儿子,那双总是沉稳睿智的眼睛里,此刻清晰映出的是压抑的无奈和一丝难以掩藏的愤懑。

“今年,原本的分组抽签形势对我们特别有利。” 他开始叙述,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重量,“按照最初的签表,避开了一流强队,正常发挥,冲击四强甚至奖牌,不是没有希望。队员们憋着一股劲,训练状态非常好。”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结果,就在比赛开始前一天晚上,组委会突然通知,临时修改了分组规则和部分对阵。” 他看向第五幕野,眼神锐利,“我们被从原本相对轻松的小组,直接调换,分进了一个公认的‘死亡之组’——同组的有上届冠亚军,还有另一支作风强硬、小动作不断的传统劲旅。”

“临时改分组?!” 第五幕野愣住了,这简直闻所未闻!大赛前夕临时变更已公布的分组,这背后的操作空间和可能的原因,让人细思极恐。“这……这符合规定吗?”

“规定?” 第五翰冷笑一声,那笑声很短,却充满了无力感,“组委会一句‘综合考量、平衡各组成色’,就能把规定解释得‘天衣无缝’。​ 我们去交涉,去质疑,得到的只有官样文章的回复和打太极。胳膊拧不过大腿。”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分组不利,我们认了,比赛靠实力说话。队员们拼了,第一场就对上卫冕冠军,我们只输了两分,打出了血性。可接下来……”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对那支作风‘强硬’的队伍时,关键的第四局,对方跑者明显提前离垒盗向本垒,边裁判罚安全上垒,得分有效。我们提出录像挑战,主办方声称那个角度的机位‘临时故障’。一分的误判,直接影响了比赛走势。”

“之后对另一支争夺出线权的关键战,第七局下半,我们领先一分,两人出局。对方打者打出一个明显的界外高飞球,三垒手已经到位,主审却莫名其妙地判了‘干扰比赛’,保送打者上垒……后续被对方串联安打翻盘。” 第五翰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叙述感,“一场是偶然,两场、三场……在关键的节点,总会出点这样那样的‘状况’。队员们的心态,教练组的布置,全被打乱了。”

他重重地靠回沙发背,闭上眼睛,仿佛累极了:“结果,我们没能从‘死亡之组’出线,掉入了排名赛。最后,只拿到了……前八。和去年一样的名次,但今年的过程,今年的憋屈……”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第五幕野听得胸口发闷,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他打棒球,知道在势均力敌的比赛中,一个误判、一次不公的判罚,对士气和结果的打击有多大。更何况是这样接二连三的“意外”!

“所以,今天比赛全部结束后,我作为领队,带全队队员和教练组一起吃了顿饭。” 第五翰重新睁开眼,目光有些空洞,“饭桌上,大家都强打精神,互相鼓励,说明年再来。可那气氛……” 他苦笑,“吃完饭,两位主教练心里憋得慌,拉我去喝了第二摊。就我们三个,有些话,也只能在酒桌上说说了。”

所以父亲才喝了酒,脸上才带着这样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无奈。那不是庆功的酒,是浇愁的酒,是面对明明有实力却因场外因素折戟沉沙的不甘,是身在其中却无力改变某些现状的愤懑,更是作为领队、作为师长,看着队员们一年的汗水与梦想以这种方式收场所感到的心疼与自责。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第五幕野看着父亲靠在沙发上、显得比平时苍老了几分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这样赤裸裸的无奈面前都显得苍白。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父亲所面对的赛场,远比他所在的青少年联赛要复杂、要残酷得多。那不仅仅是球技的比拼,更是规则、人情、甚至某些难以言说力量博弈的战场。

“爸……” 他最终只是低声叫了一声,却说不出后面的话。

第五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说。“没事,儿子。” 他重新坐直身体,脸上的疲惫依旧,但眼神稍微恢复了些清明,“这些事,你知道就行。打棒球,不只需要技术和热血,有时候……也需要承受这些。你还小,专心打好你的球,珍惜现在相对干净的比赛环境。其他的……有爸爸在。”

这话与其说是在安慰儿子,不如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扛起他作为领队、作为父亲的责任。他站起身,拍了拍第五幕野的肩膀:“不早了,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第五幕野点点头,看着父亲走向卧室的背影,那背影依然挺拔,却仿佛承载了无形的重量。这个夜晚,因为父亲这席话,因为那淡淡的酒意和深深的无奈,变得格外沉重。

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房门,第五幕野却没了睡意。父亲刚才那番话,那掩饰不住的疲惫、无奈和一丝愤怒,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头。客厅里弥漫的那种沉重感,似乎也跟着他溜进了房间。

他走到书桌前,本想直接睡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桌角一样东西吸引——那是用透明文件夹小心保存着的一张略显陈旧、边缘已有些泛黄的奖状。上面清晰地印着“全国青少年棒球锦标赛”、“冠军组第六名”的字样。

他很少特意去翻看这些旧物,此刻却像被什么牵引着,伸出手,轻轻抽出了那张奖状。纸张的触感带着时光的痕迹。他的指尖拂过“第六名”那几个字,眼神有些飘远。

父亲的遭遇,瞬间将他拉回了自己更小的时候,一段同样掺杂着不甘与遗憾的记忆。

那也是全国赛,是他小学六年级时参加的、当时感觉是天大的比赛的“全国青少年棒球锦标赛”。他们队一路拼杀,跌跌撞撞,竟然杀入了冠军组的八强。八进四的那场比赛,他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场焦灼无比的比赛,双方僵持到最后一局。他们队当时领先一分,比赛进行到最后一局下半,两人出局,对方三垒有人。只要再拿到一个出局数,他们就能历史性地闯入四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