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两顿饱饭

第五幕野被留在客厅，听着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翻找声，有些摸不着头脑，又有点期待。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林晓雨重新出现在门口。第五幕野抬眼望去，瞬间愣住了。

只见她换下了一身校服和外套，竟然穿上了一条轻盈的粉色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曳，虽然在这初冬的傍晚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却完美地衬托出少女的清新与活力。她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又得意的红晕，肩上依旧斜挎着那个崭新的浅灰色帆布包。粉色的柔美与灰色的简约碰撞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好看，仿佛提前预告了春天的气息。

她走到第五幕野面前，微微转了个圈，裙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站定，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似乎在无声地问：“这样呢？”

客厅温暖的灯光下，少女的笑靥如花，新包的简约与裙装的明媚交织在一起，定格了这个傍晚最动人的瞬间。

第五幕野只觉得呼吸一滞，眼睛像被钉在了那个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身影上。林晓雨穿着那条明显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粉色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曳，像一片骤然闯入冬日的暖云。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红晕，眼睛里闪着光，肩上那个崭新的浅灰色包包，此刻成了这身“不合时宜”装扮里最恰到好处的点缀，奇异地融合了夏日的轻盈与他挑选礼物时想要的质感。

他看得痴了片刻，大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平时打球时瞬息万变的反应速度此刻消失无踪。一个简单的“好”字卡在喉咙里，愣是没发出声来，只觉得耳根有点发烫。

林晓雨被他这副直愣愣盯着自己、半天不说话的样子逗乐了，那点羞涩化作了促狭的笑意。她故意在原地又轻轻转了小半圈，裙摆扬起细微的弧度，然后停下，微微歪着头，清澈的眼睛望着他，带着几分娇俏和追问：“傻样，到底好不好看嘛？”

这声“傻样”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拧开了第五幕野宕机的大脑。他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腾”地一下更热了，赶紧掩饰性地干咳了几声，眼神飘忽了一下才重新聚焦到她身上，然后像是为了弥补刚才的卡壳，又像是被某种情绪驱动，一连串地、几乎不换气地蹦出：“好！好好好好好！”

五个“好”字，一个比一个音调高一点，到最后几乎带了点铿锵的味道，与其说是评价，不如说是某种笨拙又急切的确证。

林晓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显然对他这种夸张又诚实的反应十分满意。她正要再说什么，餐厅那边传来了许华芳带着笑意的招呼声：

“小雨，幕野，别照镜子啦！快过来吃饭，菜都要凉了！”

两人这才从这小小的、弥漫着微妙气息的对峙中回过神来。林晓雨最后在镜子前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全身，才脚步轻快地走向餐厅。第五幕野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耳朵，也跟着走了过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糖醋排骨色泽诱人，清蒸鲈鱼香气扑鼻，油焖笋油亮，还有一盆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正冒着热气。许华芳正忙着给两人盛汤，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时，自然而然地被她肩上那个崭新的、与平时风格不太一样的包吸引了。

“咦？” 许华芳放下汤勺，仔细打量了一下，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小雨，这包新买的？” 她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包的质地，“X牌的？颜色挺素净，样子也大方，不错不错！比你以前那些花花绿绿的小挎包耐看多了！” 作为母亲，她对自己女儿的审美变化总是格外敏感。

林晓雨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开心，她把包从肩上取下来，递给妈妈看：“不是买的，是第五送的。” 说着，她飞快地瞟了一眼正在帮忙摆碗筷的第五幕野。

“幕野送的？” 许华芳接过包，更加仔细地看了看，手指拂过简洁的扣带和扎实的缝线，眼中赞赏的意味更浓了。她抬头看向第五幕野，笑容慈爱又带着点打趣：“哎哟，我们幕野眼光可以啊！这包选得好，适合我们小雨，背着上学或者平时出门都行，又实用又好看！比你干爸强多了，他上次出差给我带的那个包，啧啧，颜色艳得我都没法背出门！”

“妈！”林晓雨嗔怪地喊了一声，脸上红晕未消，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第五幕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就……随便选的，晓雨喜欢就好。”

“喜欢！怎么不喜欢！”许华芳把包小心地放在旁边的柜子上，招呼两人坐下，“快坐下吃饭！幕野，尝尝干妈做的糖醋排骨，看合不合口味！小雨，你也别臭美了，赶紧把汤喝了！”

温暖的灯光下，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许华芳热情地给第五幕野夹菜，林晓雨小口喝着汤，偶尔和母亲低声说笑两句，目光时不时飘向柜子上那个崭新的包包。第五幕野扒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饭菜，听着母女俩的对话，看着林晓雨偶尔投来的、带着笑意的眼神，心里被一种饱胀的、暖洋洋的情绪填满。这个傍晚，因为这个小小的礼物，似乎变得格外温柔而明亮。

在许华芳热情的“再添点饭”、“多吃块排骨”的招呼声中，第五幕野好不容易“艰难”地结束了在林晓雨家的这顿丰盛晚餐。他主动帮着把碗筷收拾到厨房，看着林晓雨利落地套上橡胶手套开始洗碗，水声哗哗，暖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格外柔和。第五幕野擦干净手，开口道：“那个……晓雨，许阿姨，我先回去了啊。估计……我家那边也等着‘审问’我考得咋样呢。”

林晓雨转过头，手上动作没停，嘴角却带着笑：“嗯，快回去吧，别让林阿姨等急了。今天……谢谢你的礼物。” 最后那句她说得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许华芳也连忙从客厅走过来：“这就走啊幕野？再坐会儿呗，吃点水果！”

“不了不了，干妈，真得回去了，明天还上学呢。” 第五幕野笑着摆手，换好鞋，又跟两人道了别，这才推门离开。

走出楼道，晚风一吹，第五幕野才觉得撑得有些发胀的胃稍微舒服了点。骑车回到家，一推开家门，熟悉的饭菜香气又扑面而来，只是这次似乎更浓郁些。

餐桌上，热气腾腾地摆着三盘菜：色泽油亮的红烧排骨、金黄诱人的木须柿子（西红柿炒鸡蛋）、翠绿夹杂着肉片的蒜薹炒肉，旁边还有两碗已经盛好的、冒着尖的白米饭。厨房里静悄悄的，母亲林静正窝在沙发里，对着电视上的家庭伦理肥皂剧看得入神。

“妈，我回来了。” 第五幕野换上拖鞋，走到餐桌边，看着这一桌比平时更丰盛的菜，有些诧异，“怎么弄这么丰盛？是不是等我爸呢？他有应酬？”

林静这才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看了儿子一眼，语气平常：“你爸晚上不回来吃了，学校那边有事。这就是给你预备的，考了一天试，得补补。快吃吧，还热乎着呢。”

“啊？” 第五幕野心里“咯噔”一下，看着那满满一碗饭和油汪汪的菜，感觉胃里刚才在林晓雨家吃下去的东西开始往上涌。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试探着问：“那个……许阿姨……没给您打电话？”

林静转过脸，一脸莫名其妙：“打电话？打什么电话？晓雨妈妈找我有什么事吗？”

第五幕野心里哀嚎一声，妥了。看来许阿姨光顾着让他吃饭，忘了跟自己老妈“报备”了。这下完了，躲不掉了。

他认命地拉开椅子，老老实实坐下，端起了那碗对他来说堪称“沉重”的米饭。夹起一块红烧排骨，味道确实很好，老妈的手艺没得说，但……他现在真的吃不下了啊！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异常艰难地咀嚼、吞咽。

林静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对了，你们王老师前几天给我打电话了。”

第五幕野心里一紧，竖起耳朵。

“她说啊，你这回月考要是过不了关，成绩掉下去，球队那边可就得‘断一断’了。让你暂时退队，专心学习。” 林静的语气听起来挺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这事儿，你心里有谱没？有心理准备吗，儿子？”

第五幕野听到这话，顿时觉得嘴里的饭菜更噎得慌了。他放下筷子，有些烦躁又无奈地抱怨：“妈，王老师这是在全宇宙造舆论啊！我今天遇到的所有人，见我的第一句话都是提这个！周浩然、孙晓梦他们……搞得我一整天高度紧张，好像我已经考砸了似的！”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就不能盼我点好的？”

林静拿起遥控器调小了电视音量，转过身认真看了看儿子：“妈当然盼你好。”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淡淡的遗憾，“妈盼着你跟人家晓雨一样，是能被各个‘尖子班’、‘博雅班’哄抢的好苗子……可惜你……” 她话没说完，摇了摇头，似乎觉得多说无益，顺手拿起茶几上装瓜子的盒子，抓了一把，慢悠悠地嗑了起来，目光又飘回了电视屏幕。

“……” 第五幕野被这话噎得无言以对。他知道妈妈是为他好，但这种比较式的期望，有时候比直接的批评更让人压力山大。他闷头又扒了几口饭，只觉得胃里已经撑到了极限。

“嗝——” 一个长长的饱嗝不受控制地冲了出来。

他感觉再吃真的要吐出来了。看着碗里还剩下的小半碗米饭，实在无能为力了。

这时，林静正好拿着水杯起身去接水，路过餐桌，一眼就瞥见了儿子碗里的剩饭，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考一天试，费脑子得很，你是没用脑子吗？怎么能量消耗这么点？饭都没吃完？” 语气里满是不解和一丝不满。

第五幕野心里叫苦不迭，急中生智，赶紧解释道：“不是，妈，菜太硬了！” 他指了指那盘红烧排骨和蒜薹炒肉，“光吃菜就吃饱了，饭真吃不下了。而且……” 他想起球队训练时教练关于饮食的唠叨，赶紧补充，“而且我们教练说了，要适当控制碳水，免得长太多肥肉影响训练和爆发力。”

“控制碳水？” 林静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了看儿子依旧精瘦的身板，将信将疑，但终究没再继续逼他吃饭，只是嘟囔了一句，“花样还不少……行吧，吃不下就别硬撑了。”

得到“特赦”，第五幕野如蒙大赦，赶紧把碗筷收拾进厨房，然后几乎是“飘”回了自己的卧室。

一进房间，他就把自己摔在了床上，呈一个大字型仰躺着。​ 胃部饱胀的感觉依然明显。

“嗝——” 又一个悠长的饱嗝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第五幕野在床上摊了一会儿“煎饼”，感觉胃里那股饱胀感稍微缓和了些，才懒洋洋地翻起身。明天还得正常上学，他得整理一下书包，把今天考试用的文具收好，换上明天要用的课本。

他拎过扔在椅子上的书包，拉开主仓拉链。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已经空了的浅蓝色礼品袋，被他胡乱塞在一角。他把袋子拿出来，准备丢掉，手指却触到了下面另一个熟悉的触感——硬质封皮，边缘有些微卷。

“嗯？” 他抽出那本笔记本，正是林晓雨借给他的那本密密麻麻写满数学要点的复习笔记。

“坏了！” 第五幕野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光顾着送包了，笔记忘了还给她！” 今天在林晓雨家，气氛被礼物和晚饭搞得热热闹闹，后来又因为妈妈那边的情况急着回家，完全把这茬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