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月考日

听到这里，第五幕野高高悬起的心才“咚”地一声落了回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沙发上。“这还差不多……算你脑子清醒。”他嘀咕着，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这才是他认识的唐子谦，倔强，有主见，不会轻易被看似美好的许诺冲昏头脑。

“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还回那个工厂值班室？”第五幕野关心起实际问题。

“暂时……先不回了。债务的事，他说他会处理，让我别操心。学校那边，他也会和王老师沟通。我……我想先好好把月考考完。”唐子谦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想要回归正常生活的渴望，“对了，王老师那边，还有球队那边……还得麻烦你帮我说一下情况。”

“这还用你说？包在我身上！”第五幕野一口答应，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更多的是为好友终于开始走出阴霾而感到高兴，“那你现在住哪儿？”

“他（阮明帆）在酒店开了个套房，说让我先住着，方便一点。”唐子谦说，“我想着，等考完试，再看看是回以前的家收拾一下，还是……再说。”

“行，有啥需要随时开口。”第五幕野真心实意地说。

挂了电话，第五幕野握着手机，在客厅里呆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夕阳给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唐子谦电话里传递的信息，像一块块拼图，虽然仍有裂痕和不完美，但至少，那幅关于未来的图景，不再是一片绝望的黑暗，而是出现了模糊的、可以摸索前行的轮廓。

诈骗团伙被抓，父子关系缓解，唐子谦拒绝了立即赴美选择留下……这些消息，让第五幕野感到一种沉甸甸的欣慰。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唐子谦内心的伤痕也不会轻易消失，但至少，最艰难、最失控的阶段，似乎正在过去。

他重新拿起林晓雨的数学笔记，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包装好的礼物袋，心里忽然充满了动力。明天要月考，好友的生活在艰难地重回正轨，而他，也要为自己的未来，好好努力一把才行。阳光渐渐西沉，但少年心中的某个角落，却被这通电话照得亮堂了起来。

……

第二天，周一。

晨光熹微，空气中还带着夜末的清冽。因为是考试日，第五幕野的书包里显得“精简”了许多。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塞进沉重的各科课本和练习册，只装了必需的文具——两支黑色中性笔、涂卡铅笔、橡皮、直尺，一沓整齐的草稿纸。当然，还有那本边角已经有些卷起、但内页密密麻麻写满娟秀字迹和重点标记的数学笔记——林晓雨的心血。

昨晚睡前，他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个装着给林晓雨礼物的、略显方正的礼品袋，小心地塞进了书包主仓里，紧挨着那沓草稿纸。那是一个浅灰色的皮包，款式简约大方，既适合日常使用，又不失一点设计感。这样一来，书包看起来鼓鼓囊囊的，但实际拎在手里的分量，却比平时背着“小山”般的复习资料时轻了不止一星半点。他单肩把书包往右肩上一甩，调整了一下背带，感觉轻松了不少。

“妈，我走了！”他朝卫生间里正在洗漱的林静喊了一声。

“路上小心！考试认真答题，别粗心！”林静的声音伴着电动牙刷的震动声传来。

“知道啦！”

第五幕野推开家门，刚要迈出去，耳朵却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动静——从父亲的书房里，隐约传来了压低嗓音的、持续的通话声。他脚步一顿，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六点四十。父亲第五翰平时虽然自律，但很少在这个时间点就起床开始工作通话，尤其今天周一，他课在第三节，并不需要早去学校。

第五幕野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但并没有多想。也许是学校又有什么急事？或者跟昨天那个全国大体联的争议有关？父亲的工作性质，偶尔有这样的临时状况也正常。

他没去打扰，只是隔着紧闭的书房门，提高声音喊了句：“爸，我上学去了！”

书房里的通话声似乎停顿了半秒，随即传来父亲第五翰有些模糊但还算平稳的回应：“……好，路上注意安全。”

停好自行车，第五幕野随着清晨的人流走向教学楼。空气里弥漫着考试日特有的、混合着早点香气和隐约紧张感的氛围。不少相熟或面熟的同学跟他打招呼，大多是周六去看了热身赛或者听说了比赛结果的。

“第五！周六先发可以啊！压制力不错！”一个隔壁班的男生笑着朝他竖起大拇指。

“幕野，那场投得漂亮！最后守住胜利牛！”另一个同年级的球员拍了拍他肩膀。

“第五学长，三振王皓轩那球太帅了！”一个高一的小学弟眼睛发亮地凑过来说。

第五幕野一一笑着点头回应，心里那点因为考试和礼物而产生的微妙情绪，被这些真诚的认可冲淡了不少，脚步也轻快起来。能代表球队获胜，并被大家记得，这种感觉很不错。

就在他走到教学楼前的台阶时，后脑勺突然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哎哟！” 第五幕野一缩脖子，回头看去，只见周浩然正咧着嘴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惯有的、有点痞气的笑容。

“浩然哥，早啊。” 第五幕野揉了揉后脑勺，也笑了。周浩然是队里的主力三垒手，也是高三的学长，平时对他挺照顾，但开玩笑下手也没轻没重。

“早个屁，都快打铃了。” 周浩然跟他并肩往上走，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话锋一转，“说正经的，我前两天课间，看见你们班王老师去体育组办公室了，跟林教练和凌教聊了挺久。”

第五幕野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周浩然接着道，语气认真了些：“听着那意思，是说你这次月考要是考砸了，掉到平行班，她可就真要按学校规定，建议让你暂时退队专心学习了。​ 我说，你小子最近是不是又光顾着打球，没好好看书？”

第五幕野心里一沉。他原本以为王老师上周在课堂上的警告，多少带点吓唬的成分，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去体育组“沟通”了，还动了真格的！​ 这让他瞬间感到了压力。退队？那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

但他脸上没露出太多惊慌，反而习惯性地扬了扬下巴，用一种混合着自信和逞强的语气说道：“嗨，王老师就是爱操心。我这两天不是突击复习了嘛。” 他拍了拍自己鼓鼓的书包，里面装着林晓雨的笔记，“稍微发挥发挥，保住重点班的位置还是不成问题的。​ 浩然哥你就别跟着吓唬我了。”

周浩然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点心虚的痕迹，但第五幕野掩饰得很好。周浩然最终“啧”了一声，抬手又想拍他后脑勺，被第五幕野敏捷地躲开了。

“行，你小子最好心里有数。” 周浩然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郑重起来，“别不当回事。棒球要打，书也得读。咱们队里可没有因为成绩掉队被清退的先例，你别开这个头。好好考，听见没？”

这声“好好考”带着兄长般的关切和不容置疑的叮嘱。

第五幕野收敛了脸上那点强装的轻松，认真地点了点头：“嗯，知道了，浩然哥。”

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已经响起了预备铃。和周浩然在楼梯口分开，第五幕野独自走向自己的考场教室。刚才那点因为受欢迎而产生的轻快感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王老师的警告不是玩笑，周浩然的提醒更是证实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不能掉以轻心。

按照学校规定，月考考场的划分严格依照上次期中考试的年级大排名进行，每个考场三十人，力求保证考试的公平与纪律。按照上一次的大排名，第五幕野和唐子谦分到了同一个考场，第五幕野还有点担心旷课许久的唐子谦是不是会出现在考场外。

第五幕野背着那个略显鼓囊的书包，穿过略显嘈杂的走廊，来到位于教学楼一层的初一（13）班教室门口——这里是他本次月考的考场。教室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入场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或抓紧最后的时间翻看笔记。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很快便锁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唐子谦已经到了，正斜靠在走廊的窗台边，单肩挂着自己的书包，目光有些放空地望着窗外，似乎与周围的喧嚣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他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些，但眼底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第五幕野摇摇头，心说：“子谦正在慢慢走出来。”

第五幕野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拍一下唐子谦的肩膀，同时打个招呼，还没等他开口，唐子谦仿佛心有灵犀般转过头，脸上瞬间扬起一抹带着揶揄的笑容。他伸手一把搂住第五幕野的肩膀，动作熟稔而自然，将半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喂，第五，听说……王老师对你下最后通牒了？”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哥们儿间的调侃和不易察觉的关切，“要是这次考砸了掉到平行班，真得退队？”

第五幕野被他搂得一个趔趄，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用力想把他的胳膊甩开，却没成功，只得无奈道：“哼，你他妈的还好意思说我？自己落了这么多天的课程，心里没点数吗？倒先操心起我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认真，“放心吧，我心里有谱。反倒是你，” 他上下打量了唐子谦一番，“这么多天没摸书本，等会儿进了考场，你还是自求多福吧！你别以为我考砸了退队，你考砸了一样下场！”

“呵呵……你丫嘴巴可毒多了。” 唐子谦也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搂着第五幕野肩膀的手没松开，另一只手却顺势拍了拍他胸前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触感有些异样，不像塞满了课本。

“哟？” 唐子谦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这书包……看着不一般啊，鼓鼓囊囊的，别有玄机？” 他作势就要去拉开第五幕野书包的拉链，“让哥们儿检查检查，是不是藏了什么‘作弊神器’？”

“去你的！” 第五幕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惊，赶紧把书包紧紧抱在怀里，用身体护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羞赧，“瞎摸什么！就是……就是点复习资料！”

那里面装着他准备送给林晓雨的礼物，可不能被唐子谦这个大大咧咧的家伙现在发现。

就在两人笑闹拉扯之际，“叮铃铃——”，清脆而急促的考试预备铃骤然响起，回荡在走廊里。

“请各位考生立即进入考场，对号入座！考试即将开始！” 监考老师站在教室门口，扬声宣布。

聚集在门口的学生们顿时停止了交谈，迅速排成不太整齐的队列。第五幕野和唐子谦对视一眼，也收敛了嬉笑的神色。唐子谦松开了搂着第五幕野的手，第五幕野则将书包重新背好，轻轻舒了口气。

“走了，考试加油。” 第五幕野低声说了一句。

“你也是。” 唐子谦点点头。

两人随着人流，一前一后走进了初一（13）班考场。教室已经布置妥当，桌椅整齐，桌角贴着崭新的考号。他们按照墙上的座位表，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第五幕野坐下前，回头看了一眼斜后方的唐子谦，见他已拿出文具，神情平静，似乎已经进入了考试状态，这才安心坐好，也从书包里取出笔袋和草稿纸，将那个鼓鼓的礼物袋小心翼翼地塞回书包最底层。

考场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监考老师分发试卷的沙沙声。月考，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