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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回礼

《加油!棒少年》

周日上午十点刚过,阳光正好,第五幕野就和妈妈林静出现在了城郊那家规模不小的奥特莱斯商场。周末的商场里已经有不少人,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和轻柔的背景音乐。

林静挽着儿子的胳膊,脸上带着些歉意和满足,说道:“儿子,你明天就月考了,今天还牺牲复习时间陪妈妈逛街,让妈心里真有点难安啊。” 她知道儿子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对学业和棒球一样认真。

第五幕野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咧嘴一笑:“嗨,妈,这有啥。这不是我爸关键时刻掉链子,我必须得补位嘛!” 他指的是原本信誓旦旦答应陪林静逛街的老爸第五翰,结果一大早接到紧急电话,说是全国大学生体育协会棒垒球联赛的执法出了些争议,他作为西体大的领队必须立刻赶去处理。这样,第五幕野就“顺理成章”地接下了陪太后娘娘逛街的“重任”。

不过,第五幕野心里其实也有自己的小算盘。明天月考一过,按照林晓雨的成绩和上次王老师的暗示,她几乎板上钉钉要调到“博雅班”了。他想趁今天这个机会,选一件礼物送给她。这既是对她升入博雅班的祝贺,也算是对她昨天特意送来那份详尽的数学笔记、以及一直以来各种帮助的一份回礼。想起林晓雨递过笔记本时那句“好好看看”,和她因为生理期不适而略显苍白的脸,第五幕野觉得这份礼物必须得用心挑。

母子俩先逛了几个女装店,林静试衣服的时候,第五幕野就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似在玩手机,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送什么好呢?太贵重的肯定不合适,显得生分;太普通的又表达不出心意。

“妈,你说送同学……庆祝考试顺利或者升班,送什么比较好?”第五幕野状似无意地开口打听。

林静刚从试衣间出来,对着镜子打量新外套,闻言从镜子里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弯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同学?是女同学吧?是不是晓雨那丫头?”

第五幕野耳根微热,含糊地“嗯”了一声。

林静心情大好,一边整理衣领一边以过来人的口吻分析:“女孩子嘛,送礼重在心意和实用性。比如一支好写的钢笔,寓意‘笔下生辉,考试顺利’;或者一本精致的笔记本,希望她‘记录下每一个进步的瞬间’。要是想鼓励她放松,创意小音响也不错,提醒她劳逸结合。”

妈妈的话给了第五幕野一些灵感。他想起林晓雨确实有用钢笔的习惯,字也写得清爽工整。

又逛了一会儿,林静买到了心仪的外套和一条裙子,心满意足。第五幕野趁机提出:“妈,我们去文具店或者礼品店看看吧?”

“行啊,给你那位‘女同学’挑礼物去!”林静笑着打趣,领着儿子朝商场另一端的精品文创和生活馆区域走去。

走进一家宽敞明亮、陈列着各种精致文具和礼品的店铺,第五幕野立刻被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了。他目标明确地走向钢笔陈列区,目光掠过一排排设计各异的钢笔。他记得林晓雨用的是一支普通的黑色钢笔,或许可以送她一支更好些的。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介绍。第五幕野看中了一支深蓝色笔身、点缀着细微银色星芒的钢笔,笔夹设计简洁流畅,看起来沉稳又不失少女感。他请店员拿出来试写了一下,握感舒适,出水也很顺畅。

“这款是我们家的畅销款,书写流畅,设计也很受学生欢迎。” 店员微笑着补充。

第五幕野又看了看旁边配套的深蓝色墨水,以及同系列印着星座图案的皮质封面笔记本,觉得搭配起来作为一套礼物非常合适。笔和本子,正是学生最常用的东西,寓意也好。

“妈,你看这套怎么样?”他转头征求林静的意见。

林静拿起钢笔仔细看了看,点点头:“颜色稳重,质量看着也不错,晓雨应该会喜欢。​ 很实用,不会显得浮夸。”

在琳琅满目的文具礼品区转了好几圈,拿起又放下,第五幕野的眉头却越皱越紧。那些造型可爱的钢笔、印着励志语录的笔记本、还有萌趣的迷你音响,看来看去,他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妈,” 他终于忍不住,转头对正拿着一本皮质手账本翻看的林静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犹豫,“我总觉得……这些像是小学生之间互相送的礼物。” 他比划了一下,“晓雨她……也算是个大姑娘了,成绩好,心思也细,会对这些东西真的感兴趣吗?会不会觉得……有点幼稚?”

他想起林晓雨平时说话做事那份超过年龄的沉稳和偶尔流露的敏锐,觉得单纯的文具似乎不足以匹配那份特别的感谢和祝贺。

林静闻言,抬起头,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放下手账本:“小学毕业不也才两年?十三四岁的孩子,正是用这些东西的时候,最实用了。​ 笔啊本子啊,天天用得到,看到就能想起来,这心意不就到了?” 她试图用实用性说服儿子。

第五幕野却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反将一军:“妈,那你跟我说说,我爸什么时候送你礼物,是光图‘实用’的?​ 他送过你锅碗瓢盆当礼物吗?”

“呃……” 林静被儿子问得一噎,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仔细回想,丈夫第五翰虽然是个务实的人,但逢年过节或者纪念日送的礼物,还真没有哪次是纯粹图“实用”的……她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的窘然,随即又有点好笑。

见妈妈不言语了,第五幕野知道自己说到了点子上。他趁热打铁,凑近些,带着点虚心求教的语气问:“妈,那你跟我说说,抛开实用不实用,你最喜欢、收到会最开心的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几乎没费林静任何思考时间,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睛都亮了几分:“包!”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起来,似乎也觉得这个答案过于直白和“俗气”,但又无比真实。

“包?” 第五幕野重复了一遍,随即恍然大悟般用力一拍手,“对啊!怎么就没想到呢!都说‘包治百病’!” 他想起班里有女生偶尔聊起这些,也听说过这个流行说法。一个好看、合适的包,对于女生来说,似乎确实有着超越实用价值的吸引力。

思路一下子打开了!送包!既不像文具可能显得孩子气,又比单纯装饰品更实用,还带着点“时尚”和“用心”的感觉,正适合送给林晓雨这样步入青春期、开始在意形象的女孩,作为升入重点班的贺礼也够分量。

“妈,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第五幕野顿时来了精神,之前的迷茫一扫而空,“走,我们去看包!”

林静看着儿子瞬间焕发的神采和雀跃的样子,忍不住摇头失笑,心里却也为儿子这份难得的用心感到欣慰。她挽住儿子的胳膊:“行,妈给你参谋参谋!不过先说好,预算有限啊,你爸的‘链子’掉得突然,可没额外拨款。”

“知道知道,用我的压岁钱!”第五幕野信心满满,拉着妈妈就朝着商场里的女包品牌店区域走去。

……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第五幕野刚把买给林晓雨的礼物——一个简约又带着点设计感的浅灰色潮牌女包——小心地放好,正准备翻开林晓雨给的数学笔记做最后的复习冲刺,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子谦。

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第五幕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是放心、是埋怨、还是急切的情绪。他低声骂了句:“混蛋……这都什么时候了才给我打电话。”​ 嘴上这么说着,手指却已经飞快地划过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 他的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平静,但尾音泄露了一丝紧绷。

电话那头传来了唐子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比前几天那种压抑的沉重似乎松快了些,甚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第五,是我。”

“知道是你!怎么样?谈得……”第五幕野忍不住追问,话到嘴边又刹住,觉得应该让唐子谦自己说。

唐子谦在电话那头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昨天……一见到他,他什么都没说,就先跟我道歉,忏悔他这么多年缺位,没尽到一点责任,说他……对不起我妈,更对不起我。”

第五幕野静静地听着,能想象出那个场景。

“然后,”唐子谦的语速平缓下来,带着一种叙述事实的清晰,“他告诉我,托人追查的那个诈骗我妈的团伙,已经抓到了。​ 虽然钱……可能很难全部追回来,甚至可能就追不回来了,但是那几个人,因为涉嫌刑事犯罪,已经被警方拘留了,就等着走法律程序审判。”

这个消息让第五幕野精神一振!这是实实在在的进展,是对唐阿姨在天之灵的一个交代!

唐子谦继续道:“所以,昨天下午,我就跟他一起去了一趟分局,补充了口供,还把我妈记录生意往来的那本日记内容,作为证据提供了。”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该做的,总得做完。”

第五幕野忍不住问:“那……你们后来谈得怎么样?我是说,除了这事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唐子谦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却也少了些尖锐的隔阂:“说实话,第五,因为这个事儿……我对他的看法,确实……没那么拧巴了。​ 至少,他不是光嘴上说说,他在用行动弥补。虽然我妈的离开,他当年的选择依然是原因之一,这个坎儿可能永远都在……但至少,他给我妈、也给我,一个交代了。我们之间的关系……算是不那么解不开了吧,暂时……缓解了。”

“缓解了就好。”第五幕野真心实意地说,他能听出唐子谦语气里的变化,那不再是冰冷的恨意或绝望的抗拒,而是一种接受了复杂现实后的、带着沉重但不再窒息的平静。

“今天上午,”唐子谦接着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更复杂的情绪,“他和我……一起去给我妈扫墓了。​ 在墓前……他……”唐子谦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描述那个场景,“他哭得很厉害,是真的……很后悔、很痛苦的那种哭。跪在那里,一遍遍说对不起……​ 我站在旁边,本来以为自己会无动于衷,甚至会觉得他虚伪……但是,没有。看着他那个样子,我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可能……血缘这东西,真的很奇怪吧。”

第五幕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在亡妻墓前崩溃痛哭,而那个一直怨恨着他的少年,内心受到的冲击和震动。这不代表原谅,但至少,恨意的高墙,裂开了一道缝,让一些更复杂的、属于人性的东西流了进去。

“然后呢?”第五幕野轻声问。

“然后,从墓园出来,他……跟我商量,想让我跟他一起去美国。” 唐子谦的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自嘲,“他说那边教育环境好,他能给我最好的条件,也能更好地照顾我。”

“什么?!” 电话这边的第五幕野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之前的平静全没了,只剩下急切和难以置信,“你不会……真的答应要去美国吧?!子谦!”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空旷的球场少了20号的身影,更衣室里空了的柜子,还有……朋友们可能会有的失落眼神。

听到第五幕野这么激烈的反应,电话那头的唐子谦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

“当然没有。”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第五,我没那么冲动。就算……就算现在关系缓和了点,但他毕竟在美国有自己的家庭,有妻子。我算什么呢?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需要他弥补的儿子?”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沉稳:“我跟他说了,我现在不去。至少,不是以这种……需要完全依赖他的方式去。就算以后真要去,也得是我自己觉得准备好了,有独立生存能力的时候,再去看看。​ 现在?我的根在这儿,我的学校在这儿,我的球队在这儿,我的……朋友也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