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目录

第64章 寻找唐子谦

《加油!棒少年》

第二天上午,第二节课后的课间铃声刚响过不久,教室里的学生们正三三两两地起身活动,有的去接水,有的聚在一起闲聊。靠窗坐着的第五幕野正低头看着上节课的笔记,眉头微蹙,心思却有一半飘在别处,想着今天放学后是不是到处转转去找唐子谦。

就在这时,靠近走廊窗户的几个女生忽然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压抑着兴奋的骚动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窗外。“快看快看!”“是陈子昂!”“还有陆子明!”“他们来找谁啊?”“好帅啊……”

听到“陈子昂”和“陆子明”的名字,第五幕野条件反射般抬起头,循着同学们的视线望去。只见教室外的走廊上,果然站着两个挺拔熟悉的身影——初三的棒球队队长陈子昂和主力捕手陆子明。两人都穿着整洁的校服,气质出众,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颇为显眼。陈子昂正微笑着向第五幕野班上的周博文说着什么,周博文点点头,转身朝教室里张望,随即目光锁定了第五幕野,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出去。

第五幕野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是训练计划有变,或者队里出了什么紧急状况。他连忙站起身,在班里不少同学(尤其是女生们)好奇、羡慕的注视下,快步走出了教室。

“陈队,子明,” 第五幕野带上门,走到两人面前,语气带着询问,“是训练上有啥新安排吗?还是……” 他下意识想到是不是有了唐子谦的消息,但又怕希望落空,没敢直接问出口。

陈子昂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是少见的严肃和关切,他先看了看周围,示意第五幕野往人少些的走廊角落走了几步,然后才压低声音开口:“不是训练的事。第五,是关于子谦的。”

第五幕野的心立刻提了起来,目光紧紧锁定陈子昂。

陈子昂继续说道:“今天早上,我和子明一块坐公交上学,车经过博士路和西部大道那个大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 我无意间往窗外看了一眼……”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和确认,“在路口东南角,就是以前有个报刊亭现在好像拆了的那块空地上,有个人推着个简易的早餐车在卖早点,看着特别像……子谦。”

第五幕野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呼吸都屏住了。

旁边的陆子明接过话头,语气也比较慎重:“不过公交车很快就开了,也就是一晃眼的功夫,看得不是特别真切。​ 那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穿着件挺旧的外套,忙着给客人装东西……所以我们也不敢百分百确定那就是子谦。但身形和侧脸,真的挺像的。”

博士路和西部大道交叉口……第五幕野对那里很熟,离家不算太远,那片区域确实比较杂乱,有小商铺也有早市。如果唐子谦要找个地方临时摆摊谋生,那里人流大,或许是个选择……

“第五,” 陈子昂看着第五幕野骤然亮起又带着不确定的眼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诚恳,“我记得你家好像就在博士路附近是吧?你有时间的话,最好亲自去确认一下。​ 子谦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大家心里都惦记着,不是个滋味。如果真是他……” 陈子昂的语气加重了些,带着队长的担当和兄弟间的情义,“咱们知道了,就不能不管。大家一起想办法,劝劝他回来上学,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球队是个集体,不能让他一个人这么扛着。”

陆子明也点头,镜片后的眼神透着沉稳的支持:“是啊,幕野。都是兄弟,有困难一起面对。子谦以前在队里多活泛一个人,我们不能看着他这么消沉下去。​ 你去看看,要真是他,咱们再从长计议。”

听着两位队友,尤其是队长陈子昂这番真诚而有力的话语,第五幕野心头一热,连日来独自担忧的沉重感仿佛被分担了一些。他用力点了点头,先郑重地替唐子谦道谢:“陈队,子明,我先替子谦谢谢你们,这么惦记着他。”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你们说的那个地方我知道。今天放学我就过去看看,仔细找找。​ 放心,一有确切消息,不管是不是,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如果真是他……咱们再商量怎么办。”

“好,那就这么定了。你自己也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 陈子昂又拍了拍他的肩,和陆子明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知道,这件事交给第五幕野去初步确认最合适。

短暂的课间休息时间快结束了,预备铃响起。陈子昂和陆子明又叮嘱了两句,便转身匆匆往自己年级的教学楼走去。第五幕野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又转头望向窗外远处城市的轮廓。

“第五,快上课了,怎么还不回教室?”

身后传来一个略带严肃的女声。第五幕野一激灵,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转身一看,只见数学杨老师正抱着厚厚的讲义和一把大号的木质三角板,站在初二(8)班的教室门口,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他身上,带着些许询问。

杨老师是年级里有名的严格老师,对课堂纪律要求很高。

第五幕野脑子飞快一转,脸上立刻换上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语速略快但还算镇定地回答:“哦,那个,杨老师,我课间光顾着跟同学聊天了,还没上卫生间,有点急。我先请个假去一趟卫生间。” 他说着,还配合地微微弯了弯腰,做出内急的样子。

杨老师看了看他,也没多想,只是摇摇头,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孩子,最近总是忙忙叨叨的,一点不安静。” 随即不再多说,抱着教具转身走进了教室,开始准备上课。

见杨老师进了教室,第五幕野立刻转身,却不是走向楼层尽头的卫生间,而是大步流星地朝着相反方向的楼梯口快步走去。他心跳有些快,但步伐坚定。下到一楼,他没有走教学楼正门,而是从侧门直接来到了空旷的大操场上。

此时正是上课前一两分钟,预备铃早已响过,偌大的操场空无一人,只有秋风吹过草坪带起的细微声响。第五幕野的身影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异常突兀和醒目。他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径直横穿了整个操场,目标明确地朝着位于操场另一侧的棒球部活动室和器材室方向跑去。

初二(8)班教室靠窗的位置上,林晓雨正准备拿出数学书,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恰好捕捉到了那个在空荡操场上狂奔的熟悉身影。

“第五幕野?” 她愣了一下,随即看清那人确实是第五幕野,而且正朝着远离教学楼的方向跑去。上课铃马上就要响了!

“该死的第五,都要上课了往外跑!” 林晓雨心里一阵气恼,担心他这样被抓到肯定要挨批,“看我不跟你妈告你的状!” 这股气恼里,怒其不争的成分占了多半。但紧接着,一丝略略的担心浮了上来:这么着急跑去棒球部,连课都不打算上了?是不是棒球队突然有什么急事?

她不由得蹙起眉,目光紧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实际上,第五幕野并没有跑进棒球部的办公室或活动室。他绕过器材室的红砖外墙,来到了棒球训练场后方的一段围墙边。这里位置比较偏僻,围墙外紧邻着一片老旧居民小区的绿化带。因为外面就是小区,这段铁艺栏杆围墙的上方没有设置防攀爬的尖刺,而且由于校内地面填土较高,内侧的地面比外侧高出约二三十厘米,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台阶”。

第五幕野对此似乎很熟悉。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迅速助跑两步,脚在墙根一蹬,双手轻易地抓住了栏杆上方的横杆,腰腹用力,脚在栏杆上借力一踩,整个人便利落地翻了上去,然后轻巧地跳到墙外的草地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落地后,他拍了拍手上沾的灰,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老小区静悄悄的,只有几个老人在远处晒太阳。他压低身子,沿着围墙外的窄道快速移动,绕了小半圈,来到了学校正门旁边、与街道一墙之隔的自行车停车区。

他的那辆黑色山地车就停在角落。他掏出钥匙,手脚麻利地打开车锁,长腿一跨骑了上去,甚至没来得及调整座椅高度,双脚用力一蹬——

自行车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博士路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他耳边呼啸,吹起了他额前汗湿的头发。他顾不上可能会被巡查老师或保安发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博士路和西部大道交叉口,东南角!快点,再快点!

上课铃声,在他身后校园的上空,清脆而又徒劳地回荡起来。

第五幕野弓着背,将全身的力量都压在脚踏板上。山地车的链条发出急促的“咔哒”声,车轮在午间的街道上飞速旋转。他灵活地在行人与车流的缝隙中穿梭,对红绿灯的变换都带着一种冒险的急切,心中只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博士路与西部大道的交叉口。

风声、鸣笛声、城市的喧嚣声被他统统抛在脑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去擦。陈子昂和陆子明那不确定的描述,此刻成了他全部的希望所在。他不敢去想如果不是唐子谦会怎样,只是拼命地蹬着车,仿佛只要他够快,就能抓住那个飘忽的影子。

当他终于气喘吁吁地冲到西部大道北侧,与博士路交叉口的对面时,急促的刹车声响起,他用脚撑地,目光如电般扫向路口东南角——那片记忆中报刊亭所在的、如今略显空旷的地带。

看到了!

那里确实停着一辆看起来颇为简陋的、带玻璃罩的自制早餐车,车旁有一个人,正背对着街道,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东西。他头上戴着一顶深色的棒球帽,压得很低,身上是一件灰扑扑的、看起来有些宽大的旧外套。虽然只是一个忙碌收拾的背影,但那身形、那动作的幅度……

第五幕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太像了!​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和他脑海中唐子谦的形象高度重合!

然而,就在他发现目标的同时,那人似乎已经收拾妥当。只见他将最后一个塑料筐塞进车斗,利落地跨上了改装成早餐车的三轮车座,脚下一蹬——

他要走了!

“等等!” 第五幕野心中狂喊。他面前是宽阔的西部大道,双向六车道的车流川流不息,发出持续不断的轰鸣。而此刻,他正前方的交通信号灯,是刺眼的红色!

“妈的!” 他忍不住低声咒骂,双眼死死盯着对面那个正要启动的三轮车身影,又焦急地抬头看向红灯旁边的倒计时数字——还有漫长的几十秒!

对面的身影似乎毫无所觉,三轮车已经开始缓缓移动,眼看就要汇入旁边的小路。

不能再等了!

第五幕野将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马路对面大喊:“唐子谦——!”

声音在嘈杂的城市背景音中奋力冲出,却瞬间被庞大车流引擎的轰鸣、轮胎摩擦地面的噪音以及各种喇叭声无情地吞噬、掩盖。对面那个身影甚至连顿一下的迹象都没有,三轮车不紧不慢地拐了个弯,眼看就要消失在路口东南角的建筑物后面。

第五幕野急得眼睛发红,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死死盯着那跳动的红色数字,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终于!

红色的数字归零,绿灯亮起!

几乎在绿灯亮起的同一瞬间,第五幕野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蹬下脚蹬,山地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一声,如炮弹般向前冲去。他无视了旁边正常启动的汽车,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宽阔的十字路口。

当他终于冲过斑马线,来到路口东南角时,那个位置已经空空如也。只有地上几片被风吹动的垃圾袋,和空气中隐约残留的一丝油条、豆浆混合的味道,证明刚才这里确实有过一个早餐摊。

第五幕野猛地捏紧刹车,单车轮胎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出尖锐的声音。他跳下车,环顾四周,眼前是几条岔开的小巷和更远处熙攘的街道,那个灰色的背影和那辆简陋的早餐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水滴汇入大海。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鬓角流下。希望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懊恼、疲惫和更深担忧的无力感。就差那么一点……就那么几十秒,一条马路!

他颓然靠在单车上,望着眼前陌生而嘈杂的街景。子谦,是你吗?你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