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手机

饭后，碗盘撤下，大人们移到客厅喝茶聊天。第五幕野和林晓雨默契地对视一眼，前一后回到了他的房间。房间还保持着平时略显随意的状态，书桌上摊着笔记本和几颗训练用球，墙上海报上的球星仿佛在静静注视着。

林晓雨反手轻轻带上门，走到书桌前，从自己随身带来的小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方形盒子，递到第五幕野面前。盒子是简洁的深蓝色，系着银灰色的丝带。

“喏，” 她抬了抬下巴，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眼神里藏着一丝期待，“奖励你的。”

第五幕野愣了一下，看着眼前包装精致的盒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奖励？奖励什么？” 他一边问，一边很自然地接了过来，也没多客气，手指找到丝带的活结，三下五除二就拆开了。打开盒盖，里面躺着的物件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一部崭新的iPhone 16手机，在房间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我靠……” 第五幕野下意识地低呼一声，手像被烫到一样，赶紧把手机连盒子塞回林晓雨手里，“这个……这个太贵了！林晓雨你疯了？我要不起啊！”

他表情有点慌，这礼物远超他的预期。“上次你织的那条围巾我还没回礼呢，” 他急急地补充，试图找个理由，“这个手机太重了，我真不能收。”

林晓雨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手里拿着被推回来的手机盒子，听到“回礼”两个字，不知怎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热。她瞪了第五幕野一眼，语气里带上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妙情绪：“你没给我回礼……那你给秦未晞回礼了吗？”

这个问题抛得突然。第五幕野眉头下意识地一紧，脑海里闪过那个橘色围巾和绣着的“Sam”，有些语塞：“也……也没回。” 这倒是实话，他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处理那份来自秦未晞的、带着明显好感的礼物，更别说回礼了。

“那你打算回她个什么礼物？” 林晓雨紧接着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这个……” 第五幕野被她问住了，略一迟疑，脑子飞快转动，但一时还真没个具体想法。

还不等他“这个”出个所以然来，林晓雨看他这犹豫的样子，心头一股无名火噌地就上来了。她握起小拳头，也没怎么用力，照着第五幕野的胸口就轻捶了一下。

“你还真的想回她礼物啊？” 她嗔道，脸颊更红了点，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

第五幕野胸口挨了一下不疼不痒的“袭击”，见她似乎真有点恼了，连忙摆手改口：“不是不是！ 我想的是……是给你送件什么礼物！” 他急中生智，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真的？” 林晓雨狐疑地看着他，拳头还虚握着。

“真的，不骗你！我立马就送！” 第五幕野为了证明，转身快步走到墙边，从自己带回来的、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球包里一阵翻找。他记得里面有几颗训练用球，品相还不错。很快，他掏出一颗白净、使用痕迹很轻的正式比赛用球，又抓起床头柜上的一支黑色马克笔。

他深吸一口气，在书桌上铺了张废纸垫着，然后拿着马克笔，在棒球光滑的白色皮面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Sam Fifth”和背号“19”，字迹有些潦草，但透着少年特有的张扬劲儿。

签完，他拿起球，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身，带着点故作潇洒的姿态，将球轻轻抛给林晓雨。

“喏，”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随意又得意，“本球星的第一颗签名棒球，典藏版，全世界独一份，归你了。”

林晓雨下意识地接住飞来的棒球。球体还带着他掌心的微温。她低头，看着那颗白色小球上新鲜的黑色签名，指尖能感受到马克笔油墨微微凸起的触感。刚刚那点小别扭瞬间被一种奇异的、柔软的暖意取代。她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清浅又真实的笑容。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颗球和上面的签名，点了点头，声音也柔和下来：

“嗯……这份礼物还不赖，我收下了。”

见她终于笑了，第五幕野心里也松了口气。还没等他这口气松完，林晓雨已经拿起放在大腿上的那个手机盒子，又随手扔回了他床上。

“你拆开看看，” 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爽利，“二手的！是我妈之前换下来的，我找熟人帮忙重新换了电池和外壳，看起来新而已。全新的我可买不起。”

她顿了顿，看着第五幕野有些错愕的表情，认真解释道：“你有个手机方便联系，特别是……万一有子谦的消息，或者你出去比赛，联系起来也方便。干妈那边我都说好了，她说允许你放假和出去比赛时候用。 平时上学还是得收好，别影响学习。”

原来是这样。第五幕野看着床上那个“新”手机，又看看林晓雨手里摩挲着签名棒球、表情认真的样子，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有感动，有歉意，也有一种沉甸甸的被关心、被妥善安排的感觉。这份礼物，与其说是奖励，不如说是一份来自家人和朋友细致入微的体贴与支持。

“晓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行了，别矫情了。” 林晓雨打断他，把签名球小心地放进自己帆布包的内袋，然后摆摆手，“赶紧试试手机好不好用。”

第五幕野依言，走到床边拿起那个“新”手机。入手微沉，质感确实很好，丝毫看不出是二手的。他按下侧边的电源键，屏幕亮起，显示需要激活或输入密码。他看向林晓雨。

“没密码，直接就能用。” 林晓雨说道，走到他旁边看着。

第五幕野滑动屏幕，顺利进入了主界面。手机显然已经被初步设置过，常用的几个应用都有。他点开通讯录，里面果然已经存了一个联系人，孤零零地躺在列表最上方：

林晓雨 ❤️

那个俏皮的粉色爱心表情格外显眼。第五幕野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耳根有些发热，他装作没注意到那个特别的符号，迅速移开了视线，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咳，” 他清了清嗓子，想起一件要紧事，“等等，我有个号码要存。”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一堆书本和杂物下面，翻出一个略显陈旧的硬皮笔记本——那是他的日记本，也兼作通讯录，记录着一些他认为重要的人和事的联系方式。他快速翻动着，纸张哗哗作响，目光在那些或工整或潦草的字迹间搜寻。很快，他找到了那一页，上面用圆珠笔清晰地写着一行字：唐子谦 13XXXXXXXXX。这是很久以前，唐子谦硬逼着他记下的，说“好兄弟怎么能没电话”，虽然第五幕野自己一直没手机，这个号码也几乎没打过。

他拿起新手机，小心翼翼地将那11个数字逐个输入到新建联系人页面，在姓名栏郑重地打上“唐子谦”三个字。看着那个名字出现在通讯录里，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拇指悬在绿色的拨号键上，最终，用力按了下去。

他将手机贴近耳边，心里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听筒里传来短暂的接通音，但很快，那希望就被一个机械、冰冷的女声无情地掐灭了：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已关机。和之前无数次用父母或林晓雨手机拨打时一样的结果。第五幕野眼神黯淡下去，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手臂。失落感再次涌上心头，还夹杂着更多的担忧。关机，可能意味着没电，可能意味着他不想被人找到，也可能意味着更糟的情况……

林晓雨一直静静地看着他拨号、等待、然后露出失望的表情。等他挂断电话，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第五，别太灰心。我跟我爸也说了子谦的事。”

第五幕野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林晓雨继续道：“他托了在公安系统工作的朋友帮忙留意了一下。用身份证信息查了最近的出行记录，飞机、火车、还有长途客车，都是实名购票的，没有唐子谦的购票信息。”

这个消息让第五幕野精神一振。没有离开西安的购票记录！

“也就是说，” 林晓雨看着他眼中重新亮起的光，语气肯定地分析道，“他很可能还在西安，没有走远。​ 甚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属于这座庞大城市的夜色，意有所指地说，“有可能，他就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并不太远。”

还在西安！这个判断像一道光，刺破了连日来“不知所踪”的迷雾。虽然范围依然很大，但至少从一个模糊的“消失”，缩小到了一个确定的城市。而且，林晓雨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话，让第五幕野心头一动。是啊，唐子谦对西安很熟，他一个未成年人，身上可能也没多少钱，能去的地方其实有限。他会不会就在某个熟悉的街区，某个他们曾经一起去过、或者他妈妈熟悉的角落，独自扛着一切？

这个推测让第五幕野心中的焦虑稍稍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明确、但也更加复杂的感觉。朋友就在同一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却隔着人海无法触及。但至少，寻找的范围清晰了，希望也似乎更具体了一些。

“谢谢你，晓雨。” 第五幕野看着眼前的女孩，真诚地说道。他知道，为了打听这个消息，林晓雨和她父亲一定也费了心。

“晓雨，差不多时间了，咱们回家吧。”门外传来了许华芳的声音。

“又说谢。” 林晓雨别开脸，但眼角弯了弯，“行了，手机你收好，记得干妈的话。我……真得回去了。” 她指了指房门的方向。

“嗯，我送你们下楼。”

这一次，林晓雨没有拒绝。

两人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和大人们道了别。第五翰和林静叮嘱林晓雨路上小心。

下了楼，清冷的夜风拂面。第五幕野将林晓雨母女送到她家单元门口。

“快回去吧，外面冷。” 林晓雨站在门禁前，回头对他说道。

“好，你到了发个信息。” 第五幕野晃了晃手里的新手机。

“知道啦。” 林晓雨刷卡进门，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第五幕野站在原地，握紧了掌心的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正在被他的体温焐热。他抬起头，望着眼前林立的高楼和无数扇或明或暗的窗户。这座城市那么大，又那么小。子谦，你真的就在这里吗？在我们都熟悉的某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