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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归队

《加油!棒少年》

病房里的气氛再次沉寂下来,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秦远舟望着自己被固定住的手,眼神空茫。秦未晞被林晓雨拉着手,低头不说话,眼泪又无声地滑落。陈子昂紧抿着唇,目光焦灼地望向门口。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第五翰回来了,脸色比出去时更加凝重。

“王女士,陈队长,还有幕野,” 第五翰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但熟悉他的第五幕野能听出其中的沉重,“片子显示,秦远舟同学的右手肘尺侧副韧带,也就是投手最常见的受伤部位,出现了明显的撕裂,程度不轻。”

第五翰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扎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保守治疗,对于他这种程度的损伤和未来的运动需求来说,效果很有限,复发性极高。我们运动医学中心的主任初步会诊意见是,建议尽快进行韧带重建手术,也就是常说的‘Tommy John手术’。”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秦母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秦未晞的眼泪夺眶而出。陈子昂的脸色瞬间惨白。第五幕野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手脚冰凉。就连躺在病床上的秦远舟,身体也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右手,那里面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似乎也熄灭了。

“手术……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王茹沉声问,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也最害怕的问题。

第五翰沉默了一下,才斟酌着开口:“我虽然不是医生,但也了解过这种手术本身技术很成熟,成功率很高。但术后恢复是一个漫长而艰苦的过程,通常需要一年到一年半,甚至更久。而且,”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年轻的运动员,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客观,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即使手术成功,恢复顺利,他也很难再恢复到受伤前的巅峰投球状态了。​ 未来的运动生涯能到什么水平,取决于手术效果、他自身的恢复能力、复健的毅力,以及……很多不确定因素。”

“能再投球吗?” 秦远舟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抬起头,看向第五翰,眼神里是最后一丝倔强的、不肯熄灭的火苗。

第五翰与他对视片刻,缓缓道:“理论上,有很大机会可以重新投球。但球速、控球、变化球的质量……这些,都需要时间和奇迹。你要有心理准备。”

秦远舟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胸膛起伏得有些剧烈。

“远舟!” 陈子昂猛地跨前一步,双手撑在床边,眼眶通红,声音却异常坚定,“听见了吗?医生说能投!能投就行!不就是一年吗?我们等你!球队等你!你可是秦远舟!什么样的坎你迈不过去?”

第五幕野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酸涩,走上前,笨拙却用力地拍了拍秦远舟没受伤的左肩,声音有些发哽,但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充满力量:“对,舟哥!你可是我们高辛二中的王牌!这点伤算什么?好好做手术,好好康复,我们……我们都在呢!”

秦未晞早已泣不成声,紧紧抓住林晓雨的手。林晓雨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圈也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清澈而坚定的目光,望向病床上那个突然被命运重击的少年。

病房里,悲伤、绝望、鼓励、希望……各种情绪交织碰撞。白色的灯光冰冷地照着一切,照着那截刺眼的石膏,照着少年们年轻却突然被阴霾笼罩的脸庞。对于秦远舟而言,一个漫长而未知的、与伤病抗争的战役,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对于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第五幕野,这个夜晚所目睹的一切,所带来的冲击,或许将比他想象中,更加深远地,改变了一些东西。

“远舟,”第五翰走到床边,目光沉稳地注视着病床上的少年,语气里带着一种见多识广的笃定,“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很难完全打消你的恐惧和迷茫。但你要知道,手肘韧带重建手术,也就是TJ手术,在职业棒球界,尤其是大联盟,并不少见。​ 很多顶尖的投手,都经历过这一关。他们不仅成功回到了赛场,有些人甚至因为科学系统的术后康复,突破了原有的瓶颈,拥有了更强的控球力和更耐用的手臂。”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在秦远舟心中沉淀。“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两件事:第一,找到最好的医生,进行最成功的手术,为未来打下最好的基础;第二,也是更漫长、更考验人的,就是术后的康复。那将是一场不亚于你任何一场比赛的硬仗,需要绝对的毅力、耐心和科学的方法。”

第五翰的目光转向一旁忧心如焚的王茹,语气诚恳而坚定:远舟妈,您别太担心。我在北京体育圈和运动医学领域还有些关系。秦远舟的手术和后续康复,我会尽力帮忙联系最好的专家和资源。​ 我们不仅要让他重活动自如,更要为他未来的运动生涯,争取最大限度的可能性。”

“第五叔叔……” 秦远舟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干涩,但眼底那丝倔强的微光似乎因为这番话而摇曳了一下,并未完全熄灭。他看着第五翰,这个平日里严肃的体育教授,此刻眼中是毫不作伪的关切和实实在在的承诺。“谢谢您……真的,谢谢。”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最简单却最沉重的两个字。王茹也连连道谢,眼泪再次涌出,这次却带了些许希望的湿润。

时间悄然流逝,夜色已深。探望不宜过久,陈子昂、第五翰、第五幕野和林晓雨起身准备告辞。叮嘱秦远舟好好休息,安慰王阿姨放宽心,又轻轻拍了拍泪眼婆娑的秦未晞的肩膀,一行人向病房门口走去。

就在第五幕野即将迈出房门的那一刻,病床上传来秦远舟沙哑却清晰的声音:

“第五。”

第五幕野脚步一顿,转过身。

秦远舟的目光越过房间里的其他人,直直地落在他脸上,那目光不再空茫,反而带着一种看透什么的平静和不容置疑的力度。他微微抬了抬没受伤的左臂,手指虚弱却明确地指向第五幕野的左手手腕——那里,郑涛教练留下的那块黑色运动手表,在病房冷白的灯光下,表盘反射着微弱却固执的光泽。

“我猜,” 秦远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敲在第五幕野心坎上,“你从来没真正放下过,对吧?”

第五幕野身体微微一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戴着手表的手腕,仿佛那里传来的不再是冰冷的触感,而是一阵灼烫。

秦远舟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极淡、却极其认真的神色:“回来吧,第五。球队需要你。​ 我这一倒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帮我……不,是帮大家,帮高辛二中,打进全国赛。​ 替我站上那个投手丘,哪怕只是暂时。”

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陈子昂反应最快,他一步上前,结实的手臂用力搂住了第五幕野的肩膀,手掌重重地拍了两下,声音斩钉截铁,不容拒绝:“听到了吗,第五?归队吧。​ 兄弟们需要你,球队需要你。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第五幕野被陈子昂搂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他的肩头,看向了站在稍后方的父亲。第五翰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儿子,那双经历了岁月和赛场风霜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理解、鼓励,还有一种深沉的托付。他迎着儿子的视线,极其轻微,却又无比确定地,点了点头。

这一个点头,胜过千言万语。它意味着默许,意味着支持,更意味着一种传承——从父亲到儿子,从一个曾经怀揣梦想的运动员,到一个正在经历抉择的少年。

最后,第五幕野的目光,近乎本能地,飞快地扫过站在父亲身旁的林晓雨。她也在看着他,清亮的眸子里没有惊讶,没有催促,只有一种安静的、仿佛早已预料到的等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浅的鼓励。

病房门口,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夜晚的凉意。第五幕野站在那儿,左边是队长陈子昂沉甸甸的手臂和灼热的目光,前方是病床上秦远舟苍白却执着的脸孔和那截刺眼的石膏,身后是父亲无声却有力的颔首,还有林晓雨那沉静的目光。

过去一个月的挣扎、逃避、自我说服、以及那份沉重的“解脱感”,在此刻病房的灯光下,在队友希冀的注视中,在父亲默许的点头间,忽然变得如此轻薄,甚至有些可笑。手腕上那块手表,似乎在此刻变得沉重无比,却又无比滚烫,像一块烙铁,将某个早已存在却被他刻意忽略的印记,重新烫回他的皮肤之下,烫进他的骨头里。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那原本有些游移躲闪的目光,在扫过病房里每一张面孔后,慢慢沉淀下来,重新聚焦,最终变得清晰而坚定。

他没有立刻说“好”,也没有热血沸腾地宣誓。他只是再次看了一眼秦远舟打着石膏的手,然后,迎着陈子昂的目光,也迎着父亲和林晓雨的注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向秦远舟伸出了左手,秦远舟和陈子昂则把手搭在了第五幕野手上,秦远舟看了眼林晓雨和秦未晞道:“你们也来啊。”两个女孩子也把手搭了上去,就像每次比赛开场时一样,陈子昂喊道:“高辛二中!”然后几人一起喊出了:“Let's 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