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最后一战前夜
《加油!棒少年》
训练在夕阳西下时结束。队员们带着疲惫但充实的感觉陆续散去。第五幕野 却没有立刻回家。他冲洗了一下,换好衣服,想了想,推着自行车,拐进了学校附近的一家水果店。
他精心挑选了一盒看起来新鲜饱满的草莓,又买了几个橙子和香蕉,让店员简单包装了一下。然后,他跨上自行车,车把上挂着水果,朝着城市另一端的某个熟悉小区骑去。
他要去探望李逸飞。
骑行了大半个小时,天色已近黄昏。第五幕野熟门熟路地 将车停在了一栋居民楼下,提着水果上了楼。
开门的是李逸飞的母亲,见到第五幕野,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是幕野啊,快进来!逸飞在房间里呢。”
“阿姨好。” 第五幕野礼貌地问好,换了鞋走进客厅。
李逸飞听到声音,从自己房间走了出来。他穿着居家服,左前臂上还戴着那个黑色的固定支架,但手臂整体已经看不出之前吓人的肿胀,只是活动时还能感觉到一些不适。
“第五?你怎么来了?” 李逸飞有些意外,但显然很高兴。
“来看看你啊,李大英雄。” 第五幕野笑着把水果递过去,“怎么样,胳膊好点没?”
“好多了,就是还有点不得劲,不敢用力。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支架再戴一两周就能摘了,然后开始慢慢做康复训练。” 李逸飞接过水果,招呼第五幕野坐下。他母亲端来茶水,然后体贴地回了自己房间,留给两个少年空间。
两人自然而然地聊起了棒球。第五幕野简单说了说今天大胜咸阳古道的情况,李逸飞听得津津有味,尤其听到第五幕野零封六局时,忍不住竖起没受伤的右手大拇指。
“你小子,状态越来越吓人了。” 李逸飞笑道,但笑容里很快带上了一丝落寞,“可惜,我这边……” 他顿了顿,“我们今天也比赛了,对秦川。输了。而且输得有点难看。”
第五幕野收敛了笑容,“比分多少?”
“2:8。” 李逸飞摇了摇头,“赵永和林静川投得确实好,但我们自己的打线也被压制了,守备还出了两次不该有的失误。” 他叹了口气,“这场一输,我们小组出线形势就非常被动了。就算最后一场赢了,也得看别人脸色,算小分……恐怕,很难进寒假的决赛圈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不甘和遗憾。作为球队的核心之一,却因伤无法在关键时刻帮助球队,这种无力感比手臂的伤痛更折磨人。
第五幕野沉默了片刻。他能理解李逸飞的心情。竞技体育的残酷就在于此,一个赛季的努力,可能因为一场失利、一次伤病就付诸东流。
“别想太多了,逸飞。” 第五幕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把伤彻底养好。你们长安朱雀底子厚,今年不行,还有明年。而且,” 他话锋一转,“说不定还有奇迹呢?棒球比赛,没到最后一刻,谁说得准?”
“希望吧。” 李逸飞笑了笑,虽然知道第五幕野是在安慰他,但心情似乎好了一点。他转而问道:“你们明天对汉中天府,有把握吗?听说他们很难缠。”
“必须拿下。” 第五幕野眼神坚定,“一场一场拼呗。我们今天赢了,气势正盛。而且,”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明天我打游击手。”
“啊?” 李逸飞果然惊讶,“你不投球了?”
“吴瀚宇手伤了,我临时顶一下。” 第五幕野解释道,“高远先发。”
两个少年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聊了很久。从明天的战术,聊到各自的训练趣事,又聊到最近的学习,甚至还扯了扯新出的游戏。没有比赛时的激烈对抗,只有朋友间放松的交谈和互相打气。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离开李逸飞家时,夜幕已完全降临。第五幕野骑上自行车,晚风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凉意。探望好友,让他更深刻地体会到健康的珍贵和团队中彼此支持的重要。明天,他将以不同的身份站上赛场,为了球队的胜利,也为了不辜负像李逸飞这样因伤缺阵的队友们的期待。
街灯次第亮起,照亮归途。他的心中,对明天的比赛,除了必胜的信念,更多了一份沉静的责任感。
第五幕野回到自家楼下时,看看单元门口电子屏上的时间,已经快晚上十点了。楼道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在安静的老旧居民楼里显得有些寂寥。
他轻手轻脚地用钥匙打开家门,客厅里还亮着温暖的灯光。母亲林静 正坐在沙发里,腿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教案,手里拿着红笔,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眉头微蹙,显然在备课。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看了过来。
“回来了?” 林静摘下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和如释重负,“你这孩子,不回家吃饭,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这都几点了?手机是摆设吗?” 她放下教案,目光在儿子身上扫过,确认他全须全尾,只是看起来有点疲惫。
第五幕野 被母亲这么一问,“哎呀”一声,脸上露出恍然和懊恼的表情。他没急着换鞋进屋,而是站在玄关,伸手把自己的两个运动裤口袋 很干脆地从里到外翻了出来,展示给母亲看——空空如也。
“妈,真不是我不打。” 他语气诚恳,带着点无奈,“你看,手机压根没带,压根忘了这茬。”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他没立刻回自己房间,而是走到沙发边,紧挨着母亲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向母亲那边倾斜,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笑容,“妈,别生气嘛。下次一定记得。” 他知道母亲是担心他。
林静 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那点火气早就消了大半,但脸上还是故意板着,“哼”了一声,不咸不淡地“哦”了一下,算是回应。
见母亲态度松动,第五幕野眼珠一转,开始“倒打一耙”,“还说呢,我爸今天才过分。说好了看我比赛,结果呢?没等打完,人就没影了。” 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抱怨,想把“火力”引开。
提到丈夫,林静 的神情柔和下来,轻轻叹了口气,“行了,别埋怨你爸了。他也不是故意的。今天下午,他带的一个大二学生,在健身房做重量训练的时候,没注意保护,腰给抻了一下,动不了了。你爸接到电话,着急忙慌就赶过去了,那学生家长在外地,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他得陪着去医院检查、安排。”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会儿……估计还没忙完回来呢。”
原来是这样。第五幕野 脸上的那点玩笑神色立刻收了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那间此刻黑着灯、房门紧闭的书房,心里那点小小的“埋怨”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理解和心疼。“哦……这样啊。” 他低声说,“爸他也不容易。” 他想起父亲平时对自己训练的严格,对其他队员的关心,还有对工作的认真,忽然觉得父亲肩膀上的担子,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重。
林静 看着儿子瞬间懂事的表情,心里一暖。她合上腿上的备课手册,将眼镜和红笔仔细收好,“行了,你也平安回来了,原因妈也知道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妈先进屋睡了,明天一早还有课。你赶紧去洗漱,也早点休息,明天不是还有比赛吗?养足精神。”
“好,妈你也早点睡。” 第五幕野也站起来,乖巧地应道。
看着母亲回了主卧,门轻轻关上。第五幕野这才转身,快步走进自己房间。他先没开大灯,只按亮了书桌上的台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一小片黑暗。他脱下外套,从衣柜里拿出居家服,正准备换,目光落在了书桌一角——他的手机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充电。
对了,手机。一整天都没碰了。
他走过去,拔掉充电线,按亮屏幕。锁屏界面上,除了几条无关紧要的APP推送,微信图标上赫然显示着一个红色的数字“3”。
谁这么晚还发消息?他一边解开睡衣扣子,一边用指纹解锁手机,点开了微信。
消息主要来自两个对话。一条是母亲晚上八点多发的:“幕野,回家了吗?吃饭没?” 他当时手机不在身边,自然没回。还有一条是唐子谦半小时前发来的,只有简单几个字:“第五,在吗?”
然后,他点开和唐子谦的对话框,正准备打字问“啥事”,手指却顿住了。因为他看到,在“在吗”那条下面,唐子谦在大概十五分钟前,又发来了一条 很长很长 的,几乎占满整个屏幕的消息。
第五幕野 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隐隐升起。他暂时停下了换衣服的动作,坐到了床沿,就着台灯的光,凝神阅读起那条长信息。
“第五,我刚从我爸住的酒店离开。他这次过来,除了看我比赛,主要就是跟我谈这个事。” 信息开头语气还算平静。
“他说,他已经给我联系好了一所加州的私立高中,学校有很强的棒球传统,是那个分区数一数二的。他们已经跟那边的教练沟通好了,看过我的比赛录像和一些资料,说很欢迎我过去,直接上高一,并且加入校队训练和比赛。”
读到这儿,第五幕野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爸说,那边的高中棒球体系更成熟,竞争更激烈,训练和比赛资源都好很多,对未来如果……如果想走棒球这条路,会是更好的平台。而且,那所高中的学术成绩也不错,申请大学也有优势。”
“他说,机会难得,手续什么的他们都会安排好,最快……下学期,也就是寒假过后,就可以过去。”
文字在这里停顿了几行,似乎唐子谦在那边也打了很久的字,或者犹豫了很久。
“第五,我爸今晚跟我谈了很久,方方面面都说了。他说尊重我的选择,但话里话外,是希望我去的。”
“我……我现在心里很乱。” 最后这几行字,透出一种罕见的迷茫和不确定,完全不是平时那个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唐子谦。
“你说……我该去吗?” 信息的末尾,是这样一个沉重的、带着彷徨的问句。问句后面,是一个孤零零的、显得无比困惑的问号。
第五幕野 盯着手机屏幕,那几行字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视网膜上,然后一路沉进心里。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极远处的车流声。
唐子谦……要去美国了?去打球,去读书?下学期就走?
这个消息太突然,冲击力太大。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和唐子谦一起打打闹闹进二中;在烈日下一起跑圈累成狗还互相嘲笑;在牛棚里互相接球、讨论投打策略;赢球后勾肩搭背的狂喜,输球后一起在器材室沉默的沮丧;还有今天中午,他爸在看台上那骄傲的大嗓门……
他们是发小,是队友,是默契的搭档,是彼此最信任的兄弟之一。唐子谦之于高辛二中棒球队,远不止是一个优秀外野手,他更是球队的粘合剂,是永远充满活力的“气氛组”,是第五幕野在场上场下都能交付后背的人。
如果他走了……
第五幕野猛地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个假设和随之而来的、空落落的感觉甩出去。他重新睁开眼睛,看着那条信息末尾那个问号。
“我该去吗?”
理性告诉第五幕野——“去,绝对该去。”能在美国继续棒球道路,竞争虽然更激烈,但也是无数青少年梦寐以求的。美国高中生中40多万人在打棒球,那种环境不允许你不努力,不奋进。说实话,能有这种机会是第五幕野都会羡慕的,但是从感性方面来讲,第五幕野不想自己最亲密的朋友就这样和自己天各一方。
这不是一个能轻易回答的问题。这关乎唐子谦的未来,他的梦想,他的家庭期望,以及……他们这个刚刚看到一线希望的球队,和这群并肩作战至今的兄弟。
第五幕野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在床沿上坐了很久,台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动不动。夜深了,窗外城市的灯火也稀疏了许多。明天还有一场至关重要的比赛,他需要休息。
但此刻,他的心,因为好友这突如其来的、关乎人生岔路口的抉择,而无法平静。
他最终,没有立刻回复。他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也需要想清楚,作为一个朋友,一个队友,他应该对唐子谦说些什么。是挽留,还是祝福?
他将手机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动作有些迟缓地换好睡衣,躺进被子里,关掉了台灯。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但第五幕野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毫无睡意。唐子谦的问题,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今天赛场上任何一颗本垒打都要汹涌,都要持久,久久无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