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午饭

三人并排走出球场，喧嚣被抛在身后，午后的阳光和微风带来一丝闲适。第五幕野​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什么，“哎哟”一声，停下脚步，抬手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运动裤口袋。

他侧过身，脑袋朝旁边的林晓雨那边歪了歪，脸上露出一点尴尬又无奈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喂，晓雨，有个事儿……” 他顿了顿，“我……没带钱，手机也落家里了。” 比赛时他全身心投入，赛后又被胜利和谢场搞得有点飘，完全忘了这茬。

林晓雨​ 闻言，脚步没停，只是侧过头，瞥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反而​ “哼”了一声，像是早有所料。她不紧不慢地从自己校服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屏幕在阳光下反了一下光。

“放心，饿不着你。” 她语气平淡，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早就安排好了”的笃定，“第五叔走之前，就把你的午饭钱转给我了。” 她收起手机，重新看向前方，问道：“说吧，想吃什么？” 那架势，活像个掌握财政大权的小管家。

第五幕野​ 一听父亲连钱都安排好了，心里一松，紧接着又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干笑两声：“还是我爸想得周到……我吃什么都行，不挑，能吃饱就好。” 他说着，目光很自然地转向另一侧的秦未晞，“你们俩定吧，看未晞想吃什么。” 他把决定权抛给了两位女生，自己乐得当个“跟班”。

秦未晞​ 原本安静地走在第五幕野的另一侧，突然被点名，“啊”了一声，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我、我也都行……”​ 她不太习惯做决定，尤其是和不算特别熟悉的第五幕野一起。

就在这时，林晓雨​ 忽然毫无征兆地，抬起右胳膊肘，朝着走在中间的第五幕野的肋骨处，不轻不重地​ 顶了一下。

“哎！” 第五幕野猝不及防，被顶得“嘶”了一声，下意识地捂着被撞的地方，脚步踉跄着向旁边退开了一步，给中间让出了空间。

林晓雨​ 顺势，脚步轻快地​ 从第五幕野让开的位置​ 挤了过去，一下子插到了他和秦未晞中间。她极其自然地，伸出胳膊，挽住了还有些发愣的秦未晞，将她拉近自己身边。

“行，那我们来定。” 林晓雨挽着秦未晞，脚步不停，侧头和秦未晞小声商量起来，“未晞，后门那家新开的‘老街小厨’听说不错，招牌是水煮鱼和小炒黄牛肉，就是有点辣……东门那家‘味之源’煲仔饭评价也挺好，分量足……还有上次我们吃过的那个牛肉面馆……”​ 她语速轻快，一条条数着选项，时不时询问秦未晞的意见，完全把第五幕野晾在了一边。

第五幕野​ 揉着被撞得有点痒的肋骨，看着前面两个女生挽着手、头碰头低声讨论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他很自觉地，放慢了一点脚步，跟在了两人身后大约半步的距离。

于是，去往学校后门商业街的路上，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林晓雨和秦未晞手挽着手，走在前面，像一对亲密的小姐妹，低声说笑着讨论午餐大计；而第五幕野，这个刚刚在球场上威风八面、零封对手的王牌投手，此刻却背着个运动挎包，老老实实、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斜后方，​ 活脱脱像个尽职尽责、却又有点多余的“小跟班”。阳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前面两个纤细的影子挨得很近，后面那个高一些的影子，则保持着一点微妙的、守护般的距离。

偶尔，林晓雨会回过头，用下巴点一下某个方向，简短地命令一句：“那边。” 第五幕野就乖乖地“哦”一声，调整方向。或者秦未晞小声提出一个疑问，林晓雨解答时，第五幕野也会在后面竖起耳朵听，但绝不插嘴。

这奇特的“两前一后”队形，和三人之间自然流动的轻松氛围，与刚才球场上剑拔弩张的激烈厮杀形成了鲜明对比。赢球的兴奋渐渐沉淀为胃袋的饥饿和对一顿美食的期待，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在“老街小厨”的辛辣、“味之源”的煲仔饭香气和牛肉面馆的热汤诱惑中纠结了一番后，林晓雨​ 和秦未晞​ 的低声讨论终于有了结果。

“决定了，” 林晓雨回过头，对跟在后面的第五幕野宣布，“去吃牛排。学校旁边新开的那家自助牛排馆。”

“牛排？” 第五幕野挑了挑眉，“行啊，我没意见。” 他对吃什么确实不挑，有肉就行。

“嗯，” 林晓雨点了点头，像是解释，又像是随口一提，目光扫过第五幕野，“某人不是无肉不欢吗？尤其爱吃牛肉，补充蛋白质正好。” 她语气平常，但这话显然是说给第五幕野听的。

旁边的秦未晞​ 也小声附和：“嗯，牛排……挺好的。” 她似乎对林晓雨的决定全盘接受。

于是，目的地确定。三人调转方向，朝着学校附近那家新开不久、门面亮堂的自助牛排店走去。

店里人气不错，飘散着煎烤牛肉特有的浓郁香气。他们找了个靠窗的四人位坐下。林晓雨很自然地​ 和秦未晞坐在了同一边，第五幕野则坐在了她们对面。

自助形式，除了主菜牛排，还有沙拉、水果、甜点、汤品和饮料自取。林晓雨和秦未晞​ 两个女孩子矜持地​ 只取了一小份蔬菜沙拉、一点水果，然后各自点了一份最小的菲力牛排。第五幕野​ 则毫不客气，牛排点了最大份的西冷，又去自助台端了满满一盘意面、炸鸡块和薯条，外加两碗罗宋汤，把桌子占得满满当当。

开吃后，画风对比更加鲜明。第五幕野​ 刀叉并用，动作利落，专注于将面前堆积如山的食物“消灭”掉。他吃得很快，但不算粗鲁，显然是饿极了，也习惯了运动后的大量进食。很快，他手边就摞起了三四个光溜溜的空盘子。

而他对面的两位女生，林晓雨​ 和秦未晞，小口小口地​ 吃着沙拉，牛排也只切下细细的一条，慢慢地咀嚼。两人的牛排都还剩下一大半，在盘子里显得有些孤单。

第五幕野吞下一大口鲜嫩多汁的牛排，满足地呼了口气，一抬头，正好看到对面两人盘子里几乎没怎么动的牛排，又瞥了一眼自己手边的“战果”，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嘴里还嚼着东西，含混不清地说：

“唔……你们俩这……吃这么少？” 他费力地把食物咽下去，擦了擦嘴，“这自助餐，按人头算钱的，你们这么吃，老板要笑醒了，太不划算了！” 他目光特别转向林晓雨，脸上露出回忆和不解的表情，“哎，晓雨，我记着你以前……饭量没这么小啊？小时候抢我鸡腿那劲儿呢？怎么，你们女孩子凑一块儿，现在流行比赛谁吃得少吗？” 他完全是直男思维，想到什么说什么。

林晓雨​ 正用叉子卷着一根意面，闻言，动作一顿，抬起眼，目光“嗖”地一下射向第五幕野，里面充满了“你想死吗”的杀气。她捏紧了手里的叉子，拳头也暗暗攥紧了，没好气地怼道：

“牛排还塞不住你的嘴是吧？吃你的吧！话那么多！” 她咬牙切齿，“我们吃得少，正好把你那份成本吃回来了！你看看你面前，一个人吃了三个人的量！老板看到你才该哭呢！”

“嘿嘿……” 第五幕野被她怼了也不恼，反而憨憨一笑，“运动消耗大嘛，得补回来。” 他又看向旁边一直安静小口吃沙拉的秦未晞，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带着点兄长的关切：“未晞，你也多吃点啊，牛排挺嫩的。吃这么少，下午该饿了。是……” 他看了看秦未晞手里似乎用得不太熟练的刀叉，“是切着费劲吗？用不用我帮你切？我切得快。” 他说着，还真的​ 拿起自己的餐刀示意了一下，完全是出于好心的直率提议。

然而，听到这话，秦未晞​ 握着刀叉的手指​ 猛地​ 收紧了，指节都有些发白。她低着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腾”地一下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她不是觉得被冒犯，而是……这种被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妹妹的感觉，尤其是第五幕野如此自然地说出来，让她心里莫名地又羞又慌，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细微的恼意。她才不是连牛排都切不好的小孩子！

林晓雨​ 将秦未晞的反应尽收眼底，又看看对面那个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脸“我很热心”的笨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啪”地一下放下叉子，伸手，把自己面前那份还剩大半的牛排盘子，“哐”一声，直接推到了第五幕野面前，盘子差点撞到他的汤碗。

“你这么喜欢切，这么能吃，” 林晓雨瞪着他，“来，先把我这份解决了！切！吃！别废话！” 她语气凶巴巴的，但动作里透着一种“赶紧堵上你的嘴别乱关心了”的意味。

“啊？哦……” 第五幕野看着突然推到面前的牛排，愣了一下，随即​ “嘿嘿”笑起来，“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没吃饱。” 他真的拿起刀叉，熟练地将林晓雨那份牛排切成均匀的小块，然后叉起一块，毫不介意地送进了自己嘴里，还点了点头，“嗯，味道确实不错。”

看着第五幕野真的开始“解决”自己那份牛排，林晓雨​ 脸上的怒意（或者说羞恼）才稍微褪去一些，但耳根也有些发烫。她扭过头，不再看他，小声对旁边脸还红着的秦未晞说：“别理他，快吃你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秦未晞​ 小声“嗯”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脸上的热度，重新拿起刀叉，这次​ 用力地​ 切下一大块牛排，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用力咀嚼，仿佛在跟谁赌气，又像是在证明自己“很能吃”、“不需要帮忙”。

接下来的气氛，就在这种第五幕野埋头苦吃、林晓雨时不时“怒目而视”或小声吐槽、秦未晞则闷头跟自己盘子里牛排较劲的微妙又有点好笑的氛围中继续。偶尔，第五幕野讲个训练时的糗事，或者林晓雨吐槽班里某个老师的口音，也会引得秦未晞忍不住抿嘴偷笑。少年人之间那种简单直率、有时磕绊却又不乏温暖的互动，让这顿午餐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嘻嘻哈哈​ 间，午餐终于吃完。第五幕野面前堆起了小山一样的空盘，满足地摸着肚子。林晓雨和秦未晞也吃完了自己那份（在第五幕野的“刺激”和互相鼓励下，秦未晞居然把牛排吃完了大半）。

走出餐厅，午后阳光正好。林晓雨对第五幕野说：“我和未晞打算去附近商场逛逛，买点东西。你呢？”

第五幕野摸了摸后脑勺，“我回球队。下午还有点个人训练想加一下，针对明天汉中天府的那个左投，再琢磨琢磨。” 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专注，短暂的放松结束，心思又回到了棒球上。

“行，那我们先走了。” 林晓雨点点头，很自然地​ 又挽起秦未晞的胳膊。

“第五哥再见。” 秦未晞也小声道别，脸上还带着点午餐时的红晕未散。

“嗯，再见。玩得开心。” 第五幕野朝她们挥挥手。

看着两个女生手挽手、说说笑笑地朝着商业街方向走去，第五幕野​ 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午后的空气，感觉浑身充满了能量。他转身，迈开步子，独自一人，朝着学校、朝着那个他无比熟悉的棒球场方向，坚定地走去。喧嚣与放松属于短暂的午间，而汗水、专注和下一场胜利的追逐，才是此刻他心中最清晰的回响。

周六下午的训练，在高奏凯歌的余韵中开始，却并未沉浸在胜利的松懈里。相反，因为明天还有另一场硬仗，整个训练氛围简洁、高效、目标明确。

林知远教练​ 将全队召集到一起，开门见山​ 地布置了明天对阵汉中天府中学的战术要点。他着重分析了对方打线的特点——韧性十足，选球耐心，擅长用连续安打和推进蚕食分数，而非依赖长打一棒定音。防守端，汉中天府的守备极其稳固，失误率很低。因此，明天的比赛，投手的控球和耐心、打线的串联安打能力，以及防守的零失误，将是取胜关键。

然而，一个突发情况让教练组的部署不得不做出调整。在上午的比赛中，游击手吴瀚宇​ 在一次奋力扑接时，右手大拇指挫伤。虽然当时坚持打完比赛，但下午检查发现关节仍有肿胀和疼痛，明天能否上场存疑，即使上场也可能影响传接球。

“明天的游击手位置，需要调整。” 凌海城教练​ 接过话头，目光在队员中扫视，最终落在了第五幕野身上。“第五，” 他点名道，“明天你先不投球，​ 改打游击手。​ 高远，你准备先发投球。”

这个决定让一些队员略感意外，但了解内情的老队员则若有所思。第五幕野​ 自己也微微一愣，但随即挺直了背，“是，教练！”​ 他答得干脆利落。他小学时，在确定主攻投手位置前，确实同时练习过投手和游击手，并且展现出了不错的内野守备天赋和臂力。只是后来专注于投手，才渐渐固定了位置。但底子还在，加上他出色的运动能力和对比赛的理解，临时客串游击手，确实是当前情况下一个可行且颇具威力的变招。

“防守站位和补位沟通，下午你和陈子昂、周浩然、赵星衍他们多磨合。” 凌教练叮嘱道，“打击棒次也相应调整。”

“明白！” 第五幕野和队长陈子昂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训练，针对性极强。高远​ 在牛棚重点练习针对汉中天府打者的内角球和变速球。第五幕野​ 则和内野组的队友们反复进行各种局面下的防守配合演练，从最简单的双杀补位，到夹杀时的传球选择，力求在最短时间内找回内野手的感觉和默契。训练量不算巨大，但每一次传接、每一次跑位都要求极致精准，汗水很快再次浸湿了他们的训练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