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课后风波

数学课的下课铃响起，教室里顿时充满了挪动桌椅和收拾课本的窸窣声。第五幕野正准备起身，却见杨老师径直朝他走了过来，他只好又坐了回去。

杨老师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学生，脸上带着难得的欣慰笑容，声音也柔和了许多：“第五，最近几次数学小测，成绩提高很明显啊。看来你是真的下功夫了。”她顿了顿，用了一个自己觉得颇为贴切的比喻，“我一直很看好你的，毕竟练体育的苦都能吃下来，学习的苦相比之下，应该容易吃多了。”

第五幕野听着这个有些生硬的类比，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高大的身躯在娇小的老师面前甚至显得有些局促。他微微躬身，诚恳地说：“谢谢杨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就对了，”杨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眼神里充满期待，“保持住这个劲头，期中考试的时候，争取把数学单科成绩再往上提一提，那就更好了！”

“嗯，我尽力。”第五幕野应道。他心里清楚，这进步的背后，林晓雨每晚的辅导功不可没。目光下意识地就朝林晓雨的座位寻去，想与她分享这份来自老师的肯定。

然而，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刚扬起的嘴角瞬间抿紧。林晓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安静地整理书本，而是侧着身子，和坐在不远处的郑子轩头挨着头，正低声窸窸窣窣地说着什么。郑子轩，学生会文艺部长，不仅主持、演讲、钢琴样样拿手，气质从容自信，学习成绩更是稳居班级前五。第五幕野虽然凭借外貌和曾经的棒球名气也算校园风云人物，但在郑子轩这种“全能学霸”面前，总不免暗自感到一种难以企及的差距。此刻，看着两人交谈甚密的样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悄悄爬上心头，让他的脸色不自觉地沉了下来，眉头也微微蹙起。

这一闪而过的别扭神情，没能逃过他那位观察力敏锐的同桌赵明睿的眼睛。赵明睿用笔杆轻轻捅了捅第五幕野的裤腿，压低声音，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促狭问道：“咋了第五？眼神不对啊。要不要兄弟出马，去给咱们的‘郑部长’一点颜色瞧瞧？”他特意加重了“郑部长”三个字，显然是想试探第五幕野的反应。

第五幕野脸上的肌肉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抽动了一下，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带着不屑的轻响：“哼，部长？就他？”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或许是因为情绪波动，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正在和郑子轩说话的林晓雨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突然抬起头，转过身来，清澈的目光直直地投向第五幕野和赵明睿的方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能不能不要在背后议论别人？”

这时，唐子谦也不知从哪儿凑了过来，看看第五幕野，又看看林晓雨，嬉皮笑脸地打圆场：“哎哟喂，一家人有什么话回家说去嘛，别在班上闹家庭纠纷，影响多不好。”

他这句玩笑话瞬间点燃了火药桶。第五幕野和林晓雨几乎是同时，默契十足地抓起手边的书本，又好气又好笑地朝着唐子谦甩了过去。唐子谦怪叫一声，灵活地缩脖子躲开，引得周围几个同学一阵低笑。这场小小的风波，就在这略带尴尬又有些滑稽的氛围中暂时平息了。

放学后，第五幕野鬼使神差地又绕到了棒球场边。隔着铁丝网，他看着队友们在进行队内对抗赛，林知远教练依旧在场边专注地记录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呼喊声、击球声、跑动声清晰地传来，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他静静地站了很久，直到训练接近尾声，才默默转身离开。

背着书包走到家楼下，他抬头望了望自家窗口透出的灯光，心里有些打鼓。白天班上那点不愉快，虽然没真的吵起来，但他以为林晓雨今晚大概率是不会来了。

然而，当他推开家门，却看见林晓雨已经像往常一样，坐在他书桌旁的那把椅子上了，正低头翻看着什么。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白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来了？快过来，给你看样东西。”她招呼道。

第五幕野迟疑地走过去，这才发现林晓雨手里拿着的是一本厚厚的、字迹工整漂亮的笔记本。

“这是……”他有些疑惑。

“郑子轩的语文笔记，”林晓雨语气平淡地解释，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我特意找他借的。他语文基础非常扎实，文笔也好，拿过不少征文大奖。这里面都是他整理的基础知识要点和阅读写作技巧，你好好看看，照着学，对你有帮助。”

第五幕野愣了一下，白天心里那点小小的芥蒂，此刻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原来她和郑子轩说了半天，是为了帮自己借笔记？一股暖流夹杂着羞愧涌上心头，但他嘴上却还是习惯性地倔强了一下，嘟囔道：“补语文？我妈可是高辛高中清北班的语文老师，我要补语文还用得着他郑子轩？”

林晓雨闻言，立刻没好气地呛了回来，一句话就戳中了他的要害：“第五幕野同学，你可快饶了你妈吧！你要是有考清北的那个脑子，你妈还用得着让我来给你补数学？”

“……”第五幕野顿时被噎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他看着眼前那本凝聚着别人心血、也包含着林晓雨默默关心的笔记，又看看她那双清澈透亮、此刻带着点嗔怪却并无恶意的眼睛，最终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认命般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台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也照亮了林晓雨专注的侧脸。第五幕野悄悄吸了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白天误会的微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理解、被默默支持着的踏实感。他拿起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些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字迹上，开始了今晚的学习。

房间里的气氛，在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林晓雨偶尔轻声的讲解中，逐渐沉淀下来，恢复了往日补习时的专注与平和。白天那点因误会而起的小小芥蒂，似乎已被摊开的笔记和柔和的灯光悄然熨平。

第五幕野的目光落在郑子轩那本字迹清秀、条理分明的笔记上，思路跟着那些严谨的归纳和精妙的赏析走，心里却像有一根极细的弦，还在微微颤动。他忽然想起白天自己看到林晓雨和郑子轩低声交谈时，心里那股没来由的别扭和赵明睿那句“郑部长”的调侃……现在想来，真是毫无道理，甚至有点可笑。

自己当时在别扭什么？担心林晓雨觉得郑子轩更优秀？还是单纯不爽那个“校园风云人物”和她走得太近？

想到这里，一种混合着自嘲和释然的情绪涌了上来。他一个已经“退队”、数学需要人辅导、语文还得靠借别人笔记的家伙，居然还有闲心去暗暗比较这些？这想法本身，就透着股幼稚的傻气。

“噗嗤——”

一声没忍住的笑突然从他喉间溢出，打破了书桌前的安静。

正低头核对一道题步骤的林晓雨闻声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只见第五幕野肩膀微微耸动，嘴角压着笑意，眼睛望着虚空某处，显然是走了神，还被自己的某个念头逗乐了。

“笑什么？”林晓雨放下笔，好奇地问。灯光下，她的眼眸清澈，映着一点困惑。

第五幕野回过神来，对上她的视线，笑意更深了些，却故意摇了摇头，含糊道：“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点别的事。” 他总不能说，是笑自己白天那点莫名其妙的“吃味”吧？那也太丢脸了。

见他不想说，林晓雨也没追问，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随口道：“神神秘秘的……对了，马上期中考试了，你复习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老样子，按部就班呗。”第五幕野也收回心思，用笔帽轻轻敲了敲那本郑子轩的笔记，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点戏谑，“倒是你，林大学委，这次可得好好考。上次月考‘屈居’第五，这次怎么着也得把第一的宝座夺回来吧？不然……” 他拖长了音调，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我怕我妈，还有你妈，都得把这‘退步’的黑锅扣我脑袋上。罪名就是——‘带坏了好学生，耽误人家复习’。”

他模仿着长辈们可能的口吻，惟妙惟肖，把林晓雨逗得“噗”一声笑了出来，脸颊也飞起淡淡的红晕，不知是笑的还是别的什么。她嗔怪地瞪了第五幕野一眼，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块橡皮作势要丢他：“你少来！我考第几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扣你头上，美得你！”

“怎么没关系？”第五幕野灵活地偏头躲过并不存在的“攻击”，理直气壮地说，“你现在天天来给我补课，要是成绩下滑了，两位妈妈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占用了你太多宝贵的学习时间！我这‘罪魁祸首’的帽子，岂不是戴定了？”

“歪理邪说！”林晓雨笑着反驳，眼波流转间却并无真正怒意。她也学着他的语气，故意板起脸，“那要是我考好了呢？你是不是还得给你记一功，分你点功劳？”

“那必须的！”第五幕野一拍桌子，假装豪迈，“军功章啊，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哦不，有我督促你好好学习的一半！”

“谁要你督促！”林晓雨终于忍不住，笑着拿起手边的笔记本，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第五幕野，我发现你这个人，成绩不怎么样，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哎哟，学习委员打人了！快看啊，校园暴力！”第五幕野配合地捂着胳膊，装模作样地龇牙咧嘴，眼里却全是笑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嘻嘻哈哈地闹作一团。白天那点因误会产生的隔阂，在这轻松的笑闹中彻底烟消云散。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两个笑闹的少年，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模糊了界限，显得亲密而生动。

闹了一会儿，林晓雨先停下来，理了理有些散落的头发，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笑意红晕：“好了好了，不闹了，赶紧把剩下这点弄完。不然……” 她看了看桌上的闹钟，故意拖长声音，“耽误我复习，考不了第一，某些人可真的要背锅了哦。”

“得令！”第五幕野也收起玩笑，坐正身体，重新将目光投向书本和笔记，只是嘴角那抹轻松的笑意，久久未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