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征程过半

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斜斜地照在黑板上方“拼搏”两个红色大字上。第五幕野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笔，目光却落在桌上摊开的一本训练笔记边缘——那里用红笔醒目地标注着接下来的赛程。

陕西省中学生棒球联赛初中组的激战，已然赛程过半。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硝烟味。高辛二中所在的这个死亡之组，竞争之激烈远超赛季初许多人的预料。他们已经交手过的对手，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同城老冤家长安朱雀中学，作风顽强的秦川中学，战术诡异的咸阳古道中学，以及韧性十足的汉中天府中学。

回顾这半程征途，有令人振奋的胜利，也有刻骨铭心的失利。双杀长安朱雀，尤其是在对方主场拿下那场艰难的1:0，无疑是前半程最提气的战绩，不仅报了上赛季的一箭之仇，更极大提振了全队士气。然而，竞技体育的残酷在于，胜利的喜悦有多甜美，失败的苦涩就有多深刻。客场对阵咸阳古道中学的那场败仗，像一根刺，扎在很多队员心里。对方那种难以捉摸的战术变化和主场近乎狂热的氛围，让高辛二中吃足了苦头，也暴露出球队在应对突发状况和客场压力方面的不足。

正因为这场失利，高辛二中目前的积分榜形势，远不像排名显示的“小组第一”那么稳固。他们与身后追赶者的积分差距，并未拉开到一个令人安心的“安全值”。​ 每一场胜利都至关重要，每一分都可能决定最终的出线名额和排位。小组赛是双循环制，这意味着他们与这些强劲对手都还有第二次交手的机会，既是复仇之战，也是奠定最终排名的生死战。

而本周末，他们就即将迎来这样一场可能决定小组头名归属的天王山之战——客场再度挑战秦川中学。

秦川中学目前暂列小组第二，是追赶高辛二中最为紧逼的对手。双方首回合在高辛二中的主场交锋，虽然最终取胜，但过程异常胶着，赢得并不轻松。秦川中学队员身体素质出色，作风硬朗，尤其擅长防守反击和消耗战，是一块极其难啃的硬骨头。此番移师客场，对方必然借助主场之利，倾尽全力阻击，意图报首回合的一箭之仇，并一举反超积分。

这场比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如果高辛二中能在这场关键的“卡位战”中客场取胜，将实现对秦川中学的“双杀”，不仅能在直接对话中拿到宝贵的2个胜场优势，更能极大打击主要竞争对手的士气，同时将自己的领先优势进一步扩大。如此一来，争夺小组第一的主动权将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为后续更为残酷的淘汰赛阶段争取到一个更有利的排位。

反之，如果客场告负，不仅领先优势将大幅缩水，甚至可能被对手反超，球队士气也会受挫。在联赛后半程，任何一场关键战的失利，其影响都可能是连锁而深远的。

训练笔记上，“秦川中学（客）”几个字被红笔重重圈了起来，旁边还有一个醒目的感叹号。第五幕野能感觉到，随着周末的临近，球队训练的氛围也在悄然发生变化。凌教练布置的战术演练更具针对性，队友们之间的交流少了些平日的玩笑，多了几分专注和凝重。就连他自己，在完成常规学习任务后，也会不自觉地拿出比赛录像，反复研究秦川中学打者的习惯和弱点。

压力，如同逐渐绷紧的弓弦。但压力之下，也迸发着更为强烈的求胜欲。半程的战绩是鼓励，也是警醒。他们站在积分榜首，但远未到可以松懈的时候。接下来的每一场比赛，都是硬仗；每一分积分，都需要全力去拼抢。

窗外传来操场隐约的哨声和呼喊，那是其他队伍在训练。第五幕野合上笔记本，望向窗外明媚却仿佛蕴藏着风暴的天空。周末的客场之旅，必将是一场恶战。但他和队友们已经准备好了。为了巩固榜首的优势，为了迈向更高的目标，他们必须拿下这场关键的二番战。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一个圆圆的、戴着黑框眼镜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是初一的替补捕手黄子俊。他似乎不太习惯在午休时间打扰学长们的班级，目光有些游移地在略显嘈杂的教室里搜寻。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大手，结结实实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声音清脆。

“哎哟！” 黄子俊猝不及防，低呼一声，身体被拍得往前一栽，手忙脚乱地撞开了门，略显狼狈地踉跄进了教室，还差点撞到门口的一张空桌子，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跟在他身后，人高马大的外野手李哲瀚咧着嘴笑嘻嘻地走了进来，一把捞住还没站稳的黄子俊的脖子，嗓门洪亮，打破了午间的闲散氛围：“瞅你这怂样儿！在自家地盘还扭捏上了？直接进啊！又没人吃了你！” 他的大嗓门引得附近几个正聊天的同学好奇地看了过来，随即露出善意的轻笑。

黄子俊涨红了脸，慌忙扶正眼镜，挣脱开李哲瀚的手臂，小声嘀咕了一句，但脚步不再迟疑，低着头快步穿过几排课桌，径直朝着教室中后排第五幕野的位置走去。李哲瀚也大摇大摆地跟在他身后，还顺手拍了拍一个相熟同学的肩膀打招呼。

两人来到第五幕野桌旁。黄子俊从怀里掏出一个卷着的、似乎是自己整理的资料夹，李哲瀚则晃了晃自己那部屏幕还亮着的手机。两人几乎同时把手里的东西“啪”一下放在了第五幕野摊着物理书的桌面上，动作带着点急切。

“第五，别发呆了，快看这个！” 李哲瀚俯下身，用手指点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面暂停着一个棒球比赛视频的画面，隐约能看到“秦川 vs 咸阳”的字样。“刚搞到手的，新鲜热乎！上周六秦川对咸阳古道那场的录像和关键数据！你知道他们怎么赢的吗？10:2！光看比分就吓人，过程更他妈劲爆！” 他语气兴奋，眼睛发亮。

第五幕野从放空状态回过神，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和眼前两人，眉头微挑：“知道比分，赢了8分，是挺狠。具体怎么个爆法？” 他坐直了身体，神色认真起来。

“光看比分你就觉得狠了？” 黄子俊接过话头，他性格虽然腼腆，但一说到具体的比赛数据和技战术分析，语速就快了起来，眼睛在镜片后闪着光。他迅速翻开自己带来的资料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和几张打印的数据表，他用指尖戳着其中一页上用红笔重重圈出的几行记录。

“看这里，重点——赵默言。” 黄子俊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叹和一丝紧绷，“这家伙，那天简直是天神下凡，挡不住！” 他指着笔记，语速飞快：“第二局，满垒局面，一颗偏高的直球，被他捞到左外野，出去了，​ 满贯炮。第五局，又是满垒，一颗没掉下来的外角滑球，又被他扛出去了，​ 又是一支满贯炮。这还没完，第七局，一二垒有人，一颗内角速球，被他咬中，中外野方向，​ 两分炮。”

黄子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向第五幕野，一字一顿：“单场比赛，​ 两支满贯本垒打，一支两分本垒打。他一个人，​ 包办了全队10分里的8分打点。咸阳古道那几个投手，简直被他一个人打懵了，后期都不敢往好球带投了。”

“……” 第五幕野听完，原本放松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知不觉间坐直了，手指无意识地收拢，脸上那点午后的慵懒瞬间消散，被凝重取代。他知道赵默言是秦川的强打，但单场三轰，其中两发是清空垒包的满贯炮，这种表现已经不仅仅是“状态好”能形容的了，这完全是一种摧枯拉朽的统治级表现。

“这小子……” 第五幕野深吸了一口气，从黄子俊手里接过资料夹，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几行触目惊心的记录上，“一个假期没见，不会又进化了吧？这火力……简直是一人打垮一支队啊。” 他仿佛能透过纸面看到当时比赛的画面：赵默言一次次冷静地站上打击区，一次次将对手充满希望的投球化为绝望的抛物线。这样的打者，在气势和得分爆发力上，对任何投手都是巨大的威胁。

“手感滚烫，而且信心爆棚。” 李哲瀚补充道，表情也严肃起来，“你看他选球，这两个满贯炮，打的都不是明显的坏球，是对手投到边缘但被他完美捕捉并发力轰出去的。这种手感、力量和选球判断结合在一起，周末咱们的投手阵……”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第五幕野沉默着，目光在那些冰冷的数据上反复扫过。赵默言的这场爆发，无疑给本已至关重要、火药味十足的周末“二番战”，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让本就紧绷的弦绷得更紧了。秦川中学拥有这样一个正值巅峰的“恐怖打者”，其攻击上限变得难以估量。高辛二中的投手群，特别是先发投手，面临的挑战和压力陡然升级。

“录像我已经发到咱们小群里了。” 李哲瀚操作了几下手机，“凌教和数据分析那边肯定有更专业的报告，但咱们自己先消化一下，心里有个数。得重点研究赵默言最近的打击热区，对什么球路比较有把握，对什么球路可能会挥空或者打不好……”

“嗯。” 第五幕野重重地点了点头，合上资料夹，眼神里之前的飘忽已被锐利的专注取代。“情报很关键，谢了，子俊，哲瀚。” 他顿了顿，“下午训练前，咱们早点到器材室，用那里的平板一起仔细过几遍录像，重点看看赵默言这两个打席的细节。” 他知道，面对这种等级的对手，恐惧和焦虑没用，唯有更细致地准备，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突破口。

“好！” 黄子俊和李哲瀚齐声应道，表情认真。

午后的阳光依旧暖洋洋地照进教室，闲聊声、说笑声依旧。但第五幕野周围的空气仿佛凝结了几分。赵默言那三支本垒打的数据，像三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提醒着他周末客场之战的艰巨。然而，少年眼中闪烁的，除了凝重，更有被强敌激起的、不服输的火焰。越强的对手，战胜他的价值才越大。​

接下来的三天，高辛二中的棒球场仿佛进入了战前最后的淬火阶段。空气里弥漫着汗水、泥土和紧绷的渴望混合的气息。第五幕野的状态，用唐子谦私下里的话说，就是“眼里冒着要干掉秦川的火，手上带着要撕碎对方打线的劲儿”。

训练场上，他几乎把自己逼到了极限。牛棚里，投球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沉闷，“啪！啪！啪！”​ 地砸进捕手手套，带着一股狠厉的决绝。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控球精准，而是疯狂地打磨着每一颗变化球的犀利度——滑球的横向位移要更刁钻，指叉球的下坠要更突兀，变速球的速差要更欺骗。目标明确：模拟对阵秦川中心打线，尤其是那个手感发烫的赵默言。

“手臂感觉怎么样？” 凌海城教练不止一次在投球间隙按住他的肩膀，仔细观察他的手臂和表情。第五幕野总是甩甩汗湿的头发，眼神亮得灼人：“没问题，教练。还能再投二十颗。”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李哲瀚和黄子俊带来的比赛录像，赵默言挥棒的每一个角度，击球的声音，都成了他打磨自己武器的磨刀石。他甚至在训练后，拉着唐子谦和几个主力打者加练，模拟秦川可能的投球策略，在打击区亲自感受，反过来思考如何投球。

防守练习时，他的喊声也格外响亮，“我的！”“补位！”“传一垒！”​ 每个指令都短促有力，带动着内野防守的节奏。他知道，面对秦川这种作风硬朗、擅长制造机会的球队，滴水不漏的防守和果断的守备指挥至关重要。

三天高强度的专注训练下来，第五幕野身上积累的疲惫是实实在在的，但精神却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直到周四下午，全队战术会议在阶梯教室召开，这股凝聚到极点的战意，被推向了更正式的轨道。

教室前方挂着战术白板，林知远教练穿着运动服，神情严肃地站在前面。所有队员整齐就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味、止滑粉味道和无声期待的凝重。

“过去三天的训练，大家都很投入，很好。” 林教练环视全场，声音平稳有力，“明天，客场对阵秦川中学，重要性我不再重复。现在，公布明天比赛的首发名单。”

教室里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教练身上，尤其是几名投手。

“先发投手，” 林教练目光落在第五幕野身上，没有丝毫犹豫，“第五幕野。”

这个决定在所有人意料之中。第五幕野挺直了背，迎着教练的目光，用力点了下头。但与此同时，因为之前唐子谦的提醒，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视线不受控制地，朝着坐在教室另一侧、靠后位置的​ 孙嘉佑​ 瞥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孙嘉佑似乎也因为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恰好也抬起头，目光朝着第五幕野的方向看来。

两人的视线，在凝重的空气里，短暂地、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