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明天我就不跟你一个班了
《加油!棒少年》
但她没深想,喜悦冲淡了这点异样。她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恭喜,然后,语气稍微变化,带着一丝明显的兴奋,又混入了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她自己可能都没完全明白的委屈和低落,继续说道:
“嗯……王老师说,如果我没问题,明天就可以先去16班报道,跟着上课,提前适应环境。所以……”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第五幕野的双眼,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目光流转,复杂难明,声音也轻了一些:
“明天开始,我就不跟你一个班了。”
这句话说出来,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两人。她坐在舒适的工学椅上,他站在旁边,微微俯身。她的目光带着探寻,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理清的、淡淡的不舍。离开熟悉的8班,离开这个总是吵闹、偶尔也让她心烦意乱的家伙,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竞争更激烈、也意味着更高压力和更孤独旅程的环境……喜悦的背后,某种空洞和不安悄然滋生。而此刻,她下意识地想从眼前这个少年的反应里,寻找一点确认,或者说,一点慰藉。
第五幕野迎着她的目光,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那抹流转的复杂情绪。他心里微微一动,那股为她争取机会时的笃定和兴奋,此刻似乎被一种更柔软、也更微妙的情绪轻轻触碰了一下。他脸上那“浮夸”的惊喜渐渐沉淀下来,笑容变得温和而真诚。他抬手,想像往常一样揉乱她的头发,但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转而轻轻落在了她放在桌上的那摞新书的封面上,拍了拍。
“那不挺好?” 他声音也放轻了些,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16班,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那里有更好的老师,更厉害的对手,也更适合你发光发热。咱们8班的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未来女学霸、女科学家。” 他开了个玩笑,试图冲淡那点离别的氛围。
“至于不一个班……” 他直起身,耸了耸肩,又恢复了几分平时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眼神依旧认真:“不还在一个学校吗?走廊拐个弯就到。你还得给我讲题呢,跑不了。以后我去找你问题,是不是还得先预约啊,林大学霸?”
他的话,像一阵风,轻轻吹散了林晓雨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莫名的阴霾和委屈。她看着他熟悉的笑脸,听着他那些带着别扭关心的“歪理”,心里那份对未来的不确定和淡淡离愁,似乎真的被冲淡了许多。是啊,还在一个学校,还能常见面。而且,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美得你!” 林晓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重新绽放出明媚的笑容,那点细微的委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憧憬和一点点被他激起的斗志,“预约?想得倒美!本学霸时间宝贵,看你表现!”
“是是是,我一定好好表现,争取拿到林学霸的VIP答疑券!” 第五幕野顺着她的话说,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看来,她接受了,而且看起来挺高兴。这就好。
“行了,别贫了。” 林晓雨收敛笑容,拍了拍桌上的书,恢复了“林老师”的架势,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说正事,今晚你先搞定你自己的作业,有不会的圈出来。我先把这几本新书的目录和前言看看,了解一下创新班的进度。”
“遵命!” 第五幕野笑嘻嘻地应道,重新坐回他的小板凳,拿起笔,真的开始认真看起题来。只是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浅浅的、满足的弧度。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房间里的少男少女,一个坐在舒适的“上座”翻阅着代表新征程的书籍,眉眼专注;一个坐在矮矮的小板凳上,对着习题册凝神思考。
……
清晨的空气带着夜间未散的凉意,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第五幕野结束了惯例的晨跑,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呼吸均匀。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冲澡吃饭,而是推着自己那辆半新的山地车,慢慢溜达到了林晓雨家楼下。
他把车支在单元门旁一棵老槐树下,背靠着树干,一条腿曲起蹬着车架,姿态松散。目光却不时瞟向单元门的方向。这个时间点,林晓雨应该快下来了。
没过多久,单元门“咔哒”一声被推开。林晓雨背着看起来比平时更沉一些的书包,脚步轻快地走了出来。她今天把头发高高扎成了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迎接新挑战的清醒和些许紧绷。看到槐树下等着的第五幕野,她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
“你怎么在这儿?” 她走过去,有些意外地问。平时两人虽然常一起上学,但多是路上碰到,或者约在校门口,很少这样直接在楼下等。
“晨练完顺路,想着你今天‘转学’,怕你找不着新教室,特意来当回向导。” 第五幕野直起身,踢开车撑,拍了拍后座,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车,林大学霸,专车护送。”
林晓雨看着他被汗水微微打湿的额发和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侧身坐上了后座,一只手自然地扶住了他腰侧的衣服。
“坐稳了。” 第五幕野提醒一声,脚下用力一蹬,山地车稳稳地滑了出去,汇入清晨稀稀拉拉的车流人流中。
早晨的风清爽地拂过脸颊。两人起初都没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和远处早市的隐约嘈杂。穿过熟悉的街巷,路过卖早点升腾着热气的小摊,经过几个行色匆匆的同学。
“新教材难吗?” 第五幕野打破了沉默,问道。
“翻了翻,数学和物理的进度比咱们班快了一大截,还有一些没见过的专题。” 林晓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挑战欲,“不过还好,能看懂。”
“我就说嘛,那才是你的战场。” 第五幕野笑道。
车子很快到了学校门口。按照校规,学生自行车需统一停放在校门外指定的停车区域。第五幕野捏闸减速,将车熟练地拐进车棚,找了个空位停下、锁好。
两人并排走进校门,穿过已经开始热闹起来的操场边。有认识的同学看到他们,投来或好奇或了然的目光。他们都恍若未见。
走进略显嘈杂的教学楼,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书本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们沿着楼梯向上,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每一步,都离熟悉的初二(8)班远一步,离陌生的初二(16)班近一步。
走到他们这层楼,楼梯正对走廊。往常,他们会一起向右拐,走向8班教室。但今天,到了这个岔路口,林晓雨的脚步很自然地顿了一下。
第五幕野也跟着停下,侧头看她。走廊里光线明亮,同学们匆匆走过。
“那我……过去了。” 林晓雨指了指左边走廊的深处,那里是11-16班的方向。她的语气很平常,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嗯。” 第五幕野点点头。
林晓雨转身,朝着左边走廊走去。她的背影挺直,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第五幕野站在原地,看着她走了几步。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将她的身影勾勒出一道淡淡的光边。就在她即将拐过第一个教室,身影快要被墙壁遮挡时——
“喂!晓雨!”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嘈杂的走廊里清晰地传了过去。
林晓雨的脚步应声而停。她转过身,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望过来,脸上带着一丝询问,眉头微挑,是个标准的“你有啥事?”的表情。晨光落在她脸上,眼眸清澈。
走廊里依旧人来人往,但这瞬间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气泡将两人隔开。第五幕野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鼓励,有信任,还有少年人特有的、坦荡的暖意。他抬起手,握成拳头,对着她所在的方向,很用力地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清晰地、大声地说出了两个字:
“加油!”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矫情的叮嘱。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两个字,却仿佛包含了所有未尽之言。
林晓雨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熟悉又似乎有点不同的笑容,看着他那个充满力量感的动作。她先是怔了半秒,随即,脸上的疑惑瞬间化开,如同春冰消融。一抹明亮、畅快、甚至带着点释然的笑容从她嘴角漾开,迅速蔓延到整张脸上,最后连眼睛里都盛满了笑意,亮晶晶的,比走廊外的晨光还要耀眼几分。
她也抬起手,学着他的样子,握起小拳头,在空中对着他轻轻挥了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声音清脆地穿过走廊:
“你也是!加油!”
说完,她再次转身,这次脚步没有丝毫迟疑,马尾甩出一个利落的弧度,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走向她的新战场。
第五幕野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久久未散。他放下手,插进裤兜,也转过身,朝着右边8班教室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第五幕野走到初二(8)班教室后门,习惯性地朝靠窗那个熟悉的位置瞥了一眼——那里空着。桌面干净,椅子整齐地推在桌下,和其他堆满书本、挂着书包的座位形成鲜明对比。他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但脚步没停,走到自己位于教室中后排的位置坐下。
刚把书包塞进桌肚,还没来得及拿出早读的书,旁边唐子谦就胳膊一伸,从邻组拖了把空椅子过来,“刺啦”一声放在第五幕野旁边,大剌剌地坐下。他一条胳膊搭在第五幕野椅背上,侧着身子,脸上带着惯常的、带着点八卦意味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喂,第五,听说了没?” 他用下巴颏朝那个靠窗的空座位方向努了努,“林晓雨,调班了。去16班了,今天早上就去报道了。真的假的?”
他的目光也顺着那个方向望去,那里原本属于林晓雨的位置,现在空空荡荡,只有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玻璃,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晃眼的光斑。旁边她的同桌(另一个女生)正低头看书,似乎对旁边的空位习以为常,又或许还没从“同桌突然升班”的消息中完全反应过来。
“啊,真的。” 第五幕野拿出语文书,随意地翻着,语气尽量显得平常,“王老师跟她谈了,正好创新班有个名额,就让她去试试。期末考过了就能留。” 他把从林晓雨那里听来的、官方版本的理由复述了一遍。
“啧,可以啊她。” 唐子谦咂了咂嘴,收回目光,用手肘捅了捅第五幕野,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促狭:“我说呢,怪不得某人今天早上蔫了吧唧的,原来是‘战友’临阵调走了啊?这下没人数落你作业潦草,没人课间踹你椅子催你交练习册,耳边是清净了,心里是不是空落落的?” 他太了解这两人平时在班里的相处模式了。
“去你的,少胡说八道。” 第五幕野没好气地推开他的胳膊,“我那是早上练猛了,还没缓过劲儿。她调班是好事,去更适合她的地方,我替她高兴还来不及。” 他说着,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空座位。
唐子谦见自己关于林晓雨调班的调侃没在第五幕野那儿激起多大“浪花”,眼珠子转了转,又把椅子往第五幕野这边拖近了些,换上了一副“说正经事”的表情,声音压得更低:
“哎,对了,跟你说个事儿。”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第五幕野,“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孙嘉佑,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孙嘉佑?” 第五幕野正有些心不在焉地转着笔,闻言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太注意。他怎么了?训练不认真了?” 孙嘉佑是队里的替补投手之一,也是初二的学生,年龄比第五幕野他们大几个月,平时训练刻苦,但性格比较内向。
“啧,就知道你最近只顾着自己调整动作,状态火热,眼睛里除了棒球就是……咳,别的,不太关注别人。” 唐子谦习惯性地又想调侃,但看到第五幕野瞪过来的眼神,及时刹住了车,“你上一场对长安朱雀完投,风光无限。可孙嘉佑呢?他在牛棚里闷了整整一场,一球没投。”
他身体前倾,凑近第五幕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内部消息”的分享欲:“周天恢复训练,你没在,不知道。下午不是有投手专项训练吗?凌教练重点抓投手的调整。轮到孙嘉佑上的时候……” 他顿了顿,“感觉他整个人都憋着一股劲儿,但又很急躁。投出来的球,不是偏高就是砸地,控球一塌糊涂,跟平时稳扎稳打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凌教喊停了他好几次,让他放松,调整呼吸,注意出手点。可越说,他好像越急,后面有几个球简直是在硬抡,球速是有了,但完全没准头,捕手都得跳起来接……”
唐子谦说完,靠回椅背,看着第五幕野:“我估摸着,他是看你最近状态好,稳坐主力先发,自己又一直没机会上场,心里着急,加上可能自己训练也遇到了瓶颈,有点钻牛角尖了。压力一大,动作就走形,越走形越投不好,越投不好越急,恶性循环。”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
第五幕野沉默地听着,手里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想起自己之前状态起伏、被教练“敲打”的时候,也曾经焦虑和自我怀疑过。竞技体育就是这样,机会有限,竞争残酷。尤其是投手这个位置,一个球队能稳定出场的先发就那一两个,后面的替补想要出头,不仅需要实力,还需要耐心和运气,哪怕是在初中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