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幕后推手

下午4点半，放学的铃声余韵还在校园里回荡，正是棒球队开始例行训练的时间。唐子谦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书包，将球包甩在肩上，走到第五幕野桌前，用球包不轻不重地撞了下他的椅背。

“走啊，第五！磨蹭啥呢？一会儿迟到了又得被教练加练。” 唐子谦催促道。

第五幕野像是刚回过神，“啊”了一声，手上整理书本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和“懊恼”：“哎呀！坏了！我好像把语文作业的一个小作文给落家里了，昨晚写得急，可能夹错本子里了。得先去王老师那儿说一声，晚点补交。” 他挠了挠头，对唐子谦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你先下去吧，帮我跟教练说一声，我马上就来，最多十分钟！”

“你这记性……行吧，那你快点啊。” 唐子谦不疑有他，“哦”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背着包先下楼往训练场去了。

看着唐子谦消失在教室门口，第五幕野脸上那点“懊恼”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思和轻微的紧张。他重新坐回座位，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眉头微蹙，在心里反复推敲、组织着一会儿要对王老师说的话。怎么开口才自然？怎么能让王老师愿意帮忙，又不会觉得他多管闲事或者目的不纯？最关键的是，绝不能让林晓雨察觉是他背后使的劲。

酝酿了好几分钟，感觉措辞差不多了，他才深吸一口气，拿起书包，起身朝教师办公室走去。

初二语文组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第五幕野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进”的声音后，才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不止王老师一个人。其他几位重点班的语文老师也都在，有的在批改作业，有的在电脑前忙碌，还有两三位正凑在一起聊着什么，气氛轻松。他隐约听到他们在讨论“明年二月下旬才过年，这学期真是带过最长的一个秋季学期了”、“课程安排得紧”之类的话。

第五幕野目不斜视，径直走到王老师的办公桌旁。王老师正埋头用红笔飞速地批改着一摞随堂测试卷，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王老师。” 第五幕野低声叫了一句。

王老师闻声抬起头，看到是他，有些意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哎？第五？这个时间你不是该去训练了吗？怎么跑办公室来了？落作业了？” 她以为第五幕野对唐子谦说的借口是真的。

“不是作业的事儿。” 第五幕野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今天……有点别的事情，想跟您请教一下。所以训练那边我请过假了，晚点过去。” 他特意强调是“请教”，显得事情比较正式。

“哦？有事请教我？” 王老师放下了手中的红笔，身体向后靠了靠，倚在椅背上，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好啊，那你说吧，我听着。” 她以为可能是关于昨天打架事件的后续，或者学习上的问题。

第五幕野却没有立刻开口。他飞快地、不易察觉地扫了一眼办公室里其他几位老师。虽然老师们各忙各的，但毕竟在一个开放空间，他要说的事，实在不想让太多人听见，尤其是关于林晓雨调班这种敏感又涉及个人选择的事情。

他抿了抿嘴，脸上露出些微的为难和犹豫，压低声音对王老师说：“王老师，这件事……” 他顿了顿，“可能不太方便让其他人知道。”

他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显。

王老师先是一愣，随即“哟”了一声，脸上露出了然又带着点好笑的表情，她故意提高了一点音量，用调侃的语气说道：“怎么？你这意思是……让其他几位老师先回避一下呗？” 她的话引得旁边两位正在聊天的老师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第五幕野被王老师这么一说，脸上有点发热，但他把心一横，硬着头皮，居然真的顺着王老师的话，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气声：“也……不是不行。”

“噗——” 王老师被他这副“胆大包天”又强作镇定的样子直接逗笑了，刚才批改作业的严肃神情一扫而空。她摇了摇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边绕过办公桌，一边用半是责备半是好奇的语气说道：“你这小鬼头，到底搞什么名堂？神神秘秘的，不会又惹什么事儿了吧？” 她虽然这么说，但看第五幕野的表情不像惹了祸的样子。

“没有没有，绝对是好事，正经事。” 第五幕野连忙保证。

“行吧，跟我来。” 王老师对他招了招手，领着第五幕野走出了办公室，来到了走廊尽头一个相对僻静、靠近楼梯的拐角处。这里平时人少，说话不容易被听去。

站定后，王老师转过身，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第五幕野：“行了，这儿没人了。说吧，到底什么天大的事儿，还得屏退左右才能奏禀啊？” 她又开了个玩笑，但眼神里是认真的倾听。

第五幕野这才松了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将上午在校长室，自己如何向张校长提议、争取，最终为林晓雨换来一个“凭期末成绩考核进入16班创新班”机会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王老师。他讲得很仔细，包括自己如何反驳校长的“规矩论”，提出的“期末成绩硬指标”和“考砸退回”的保证，以及校长最终同意的条件——必须林晓雨自己有意愿并主动申请。

说完，他有些忐忑地看着王老师，等待她的反应。

王老师安静地听完，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反而慢慢地点了点头，看向第五幕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赞赏和感慨。

“所以，你一上午跑校长室，是为了这个？” 王老师轻声问，得到第五幕野肯定的点头后，她叹了口气，又笑了笑：“你小子……倒也有心了。能说动张校长松这个口，算你有点本事，考虑得也还算周全。” 她承认，这个方案确实在维护规则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地为林晓雨争取了机会。

但随即，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着第五幕野，问出了关键问题：“那你现在跑来告诉我，是想让我做什么？你自己怎么不直接去告诉林晓雨？她要是知道了你为她这么费心奔走，说不定一感动就……”

“千万别！” 第五幕野没等王老师说完，就急忙打断，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写满了“绝对不行”，“王老师，您可千万千万不能让林晓雨知道是我给她争取的！” 他语气急切，“就她那倔脾气，自尊心又强，要是知道是我在背后‘多管闲事’、‘帮她走门路’，她肯定觉得没面子，非但不会领情，搞不好一气之下直接拒绝，那不全白费了？” 他对林晓雨的性格摸得很透。

“那你的意思是……” 王老师已经大概猜到了。

“所以，王老师，” 第五幕野上前半步，眼神里带着诚恳的请求，“这事儿，得您出马。您是她班主任，您去跟她谈，以关心她学业发展、认为她潜力未被完全发掘、学校正好有空缺机会之类的理由，建议她去尝试挑战一下创新班。您的话，她没准儿能听进去，也会认真考虑。只要她自个儿愿意去申请、去考，后面的事儿就顺理成章了。” 他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了王老师身上。

王老师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在球场上生龙活虎、有时还带着点莽撞的少年，此刻却为了同学的前途如此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甚至不惜“深藏功与名”，心里不由得被触动了一下。这份纯粹的同窗之谊和细腻的心思，在如今的中学生里并不多见。

她沉默了几秒钟，走廊拐角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训练哨声。然后，她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吧。” 王老师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找合适的机会，用合适的方式跟林晓雨谈。” 她看着第五幕野充满期待的眼睛，补充道：“我争取……不让你白忙活这一场。”

说完，她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第五幕野的肩膀（这次避开了他昨天的伤处），然后，在他惊讶的目光中，笑着，对着他，清晰而有力地竖起了右手的大拇指。

这是一个无声的、充满赞许和肯定的手势——手动点赞。

第五幕野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混合着如释重负、欣喜和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的暖流涌遍全身。他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眼睛都弯了起来，连连点头：“谢谢王老师！太谢谢您了！”

……

晚饭后，家里恢复了平日的宁静。第五幕野回到自己房间，摊开数学习题册，对着几道函数题皱起了眉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心思却似乎不完全在题目上。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台灯的光晕在书桌上投出一圈温暖的黄。

就在这时，外面客厅传来了门铃声，清脆地打破了屋内的安静。紧接着是母亲林静走去开门的脚步声，以及门打开后熟悉的寒暄。

“哎呀，晓雨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好几天没见你过来了，气色看着不错啊！” 是母亲带着笑意、格外热情的声音。

“干妈晚上好！您气色才更好呢，容光焕发！” 林晓雨清亮悦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声音传了进来，听得出来心情很好。

第五幕野握笔的手顿了顿，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他起身，拉开自己房间的门，探出头去。只见客厅里，母亲林静正亲昵地挽着林晓雨的胳膊，两人站在玄关附近笑着说话。林晓雨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书，肩膀上挎着那个他之前送她的、咖色的小皮包，脸上洋溢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喜滋滋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明亮。

“哟，母女情深啊这是！” 第五幕野靠在门框上，故意拉长了语调，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林静回头，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松开了挽着林晓雨的手，笑着轻轻推了林晓雨一把：“儿子吃闺女醋啊，没出息。” 语气里满是调侃。

林晓雨被推得往前挪了两步，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但笑意未减。她抱着书，脚步轻快地走进了第五幕野的房间。

第五幕野侧身让她进来，然后很狗腿地拉开自己那把舒服的人体工学椅，做了个“请”的手势，夸张地说道：“林老师，上座！您莅临指导，蓬荜生辉！”

“少贫嘴。” 林晓雨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但嘴角翘得更高了。她将怀里那几本书小心地放在书桌空着的一角，然后姿态优雅地在工学椅上坐下，还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座椅高度，让自己坐得更舒服。

第五幕野则麻利地弯腰，从书桌底下抽出一张平时放杂物的、矮一截的四方小板凳，放在书桌侧面，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瞬间比林晓雨矮了一大截，只能仰着头看她。这个高度差让他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别的什么感觉。

“说吧，林老师，今晚准备给我开什么小灶？是物理还是化学？” 第五幕野仰着脸，笑着问，以为她是来一起学习或者答疑的。

林晓雨却没有立刻去拿书。她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的神色，目光亮晶晶地看着坐在小板凳上的第五幕野。

“今天学习之前，” 她开口，声音清晰，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雀跃，“我先宣布一个事儿。”

“哟？” 第五幕野挑了挑眉，配合地坐正了些，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这么郑重其事，看来是好事儿啊？中彩票了？还是捡到宝了？” 他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脸上必须演出恰到好处的好奇。

林晓雨微微扬起下巴，眼里闪烁着光，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放学前，王老师专门找我谈了话。她说创新班空出了一个名额。” 她顿了顿，观察着第五幕野的表情。

第五幕野心里“咚”地一跳，但脸上保持着惊讶和兴趣：“哦？然后呢？”

“王老师说，她觉得我一直很有潜力，之前的成绩也证明了我的能力，现在正好有这么个机会，问我愿不愿意去挑战一下。只要我期末考试成绩能达到创新班的平均线，不掉链子，下学期就能正式留在16班了！” 林晓雨语速加快，脸上兴奋的红晕愈发明显，“她说这是学校特批的机会，主要是看我之前的基础和态度。”

“哇塞！” 第五幕野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从小板凳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用力拍了一下手，语气夸张但真诚：“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啊！林晓雨同志！没了博雅班，来了创新班，柳暗花明又一村！厉害厉害！恭喜恭喜啊！” 他笑着，拱手作揖，把能想到的恭喜词都用上了。

然而，林晓雨看着他脸上那过于灿烂、甚至有点“浮夸”的惊喜笑容，心里却莫名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他的反应……好像有点太快、太“标准”了？高兴是高兴，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似乎少了点他平时那种插科打诨的别扭劲，反而有点……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