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创新班的名额

走出校长室，午前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几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脚步声在安静的行政楼层走廊里回响。

初二（16）班的班主任方老师快走两步，来到秦未晞身边。她是一位年轻的女教师，硕士毕业于陕西师范大学，教学能力突出，带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这才被委以重任担任创新班的班主任。但此刻，她脸上没有了平日在讲台上的笃定和锐气，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内疚和反思。她伸手，轻轻拍了拍秦未晞的肩膀，动作有些生涩，显然不常做这样带有安抚性质的身体接触。

“未晞，” 方老师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诚恳，“刚才校长代表学校道了歉，我这里，也要再跟你，也跟第五同学说声对不起。” 她停下来，看着秦未晞，也看了一眼旁边的第五幕野。

“我硕士毕业没几年，带班，尤其是带尖子班，总想着要把成绩抓上去，把竞赛搞上去，觉得学生们自律性强，不会出大问题……把太多精力放在教学和分数上，忽略了对你们同学之间关系的观察和引导。这次齐噙霜的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我早点发现苗头，及时介入，可能就不会让她这么肆无忌惮，也不会……把第五同学和李逸飞同学也卷进这么危险的事情里。” 她说着，眼圈也有些发红，“这是我的失职，经验不足，考虑不周。真的，非常抱歉。”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坚定，看着秦未晞：“未晞，以后在班里，在学校，不管遇到什么事，大的小的，学习上的还是同学关系上的，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别怕麻烦，别自己忍着。老师可能不是什么都懂，但一定会站在你这边，想办法帮你解决。这是我的承诺。”

秦未晞抬起头，看着方老师真诚而带着自责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嗯，谢谢方老师。”

走在稍后一些的王老师和第五幕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王老师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第五幕野则默默听着。他们都知道，此刻对方老师来说，最重要的是稳定和安抚好秦未晞的情绪，取得她的谅解和信任，这是处理此次事件善后、避免事态进一步发酵（比如家长不依不饶或对学生造成二次心理伤害）的关键。因此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给予这段师生对话应有的空间。

就在一行人快要走到楼梯口，准备下楼返回教学区时，第五幕野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眉头微蹙。

“王老师，” 他转向自己的班主任，语速稍快，“对了，我还有个其他事儿，刚才忘了，想再请教一下张校长。您先回班上吧，我去去就来。”

“啊？什么事儿？” 王老师一愣，下意识地问道，“要紧吗？不能等会儿再说？或者先跟我说说？” 她有些担心这小子又冒出什么意想不到的念头。

“挺要紧的，关于……训练和课业安排的一些想法，想直接问问校长的意见。” 第五幕野含糊地解释了一句，不等王老师再问，身体已经像泥鳅一样，灵活地从王老师身侧滑过，转身就朝着刚刚离开的校长室方向，小跑着折返回去，脚步轻快而坚决。

“哎！第五！你这混小子！有啥事儿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啊！” 王老师没想到他说走就走，动作还这么快，伸手想拉却没拉住，只能对着他迅速远去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地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无奈，也有一丝对自己这个学生惯常有主见、有时还不太“守规矩”的性格的习以为常。她摇了摇头，对看过来的方老师和秦未晞笑了笑：“这小子……算了，由他去吧。估计是真有什么要紧事。未晞，我们先回教室。”

第五幕野则已经几步跑回了校长室门口，略平复了一下呼吸，再次抬手，敲响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请进。” 张校长的声音再次传来，似乎有些意外去而复返的敲门声。

第五幕野推门而入，看到张校长正坐在椅子上看着一份文件，见他进来，抬起了头，脸上带着询问。

“张校长，不好意思，又打扰您几分钟。” 他笑嘻嘻地开口，目光直视着校长，没有丝毫闪躲，“刚才听您说，齐噙霜同学因为要转学，她原来在的初二（16）班，是不是就空出来一个名额了？”

张校长原本以为他去而复返是为了昨天冲突的细节或者李逸飞的伤情，没想到他突然问起这个。校长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但脸上的问号却越来越大，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脸上还带着瘀伤、眼神却亮得惊人的棒球少年。

“是空出来一个名额。” 张校长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探究，“怎么？第五同学，你该不会是想……自己去16班吧？”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联想到刚才在调解室秦远舟的激烈反应，以及秦未晞……一个更加“合理”的猜测浮上心头，他眉头微挑，带着几分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问道：“还是说……你小子，是跟秦未晞同学处朋友呢？想借着这个机会也去创新班，离得近点？” 他觉得自己可能猜到了少年那点“小心思”。

“没有的事儿！校长您可千万别瞎猜！” 第五幕野一听，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都有点急红了，连忙否认，“我跟未晞就是同学，她哥是我队友，我拿她当妹妹看的！纯粹是看不惯她被欺负！真没别的！” 他可不想让这种误会传到秦远舟耳朵里，那可不是挨两脚就能解决的了。

“哦？不是为了秦未晞？” 张校长看着他急赤白脸否认的样子，倒信了八九分，但疑惑更甚，“那你好端端的，关心16班的名额干什么？”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更像是在阐述一个客观事实，而非贬低：

“第五同学，据我所知，你的成绩在现在的8班（重点班）里，大概也就是中游水平吧？不是校长我贬低你啊，咱们高辛二中向来崇尚因材施教，分层教学。从1到6班是普通班，7到10班是重点班，11到14班是‘钱学森班’，主攻理科竞赛和深度拓展，15、16两个班是‘创新班’，更是尖子里的尖子，主攻各种学科竞赛和创新项目，还有一个直接在高辛一中高中部上课的‘博雅班’，那是为冲击顶尖大学预备的。每个班型都对应相对层次的学生和目标。”

他看着第五幕野，目光坦诚：“16班是创新班，里面的学生不仅基础扎实，很多人在初中阶段就已经开始接触高中甚至大学先修内容，学习强度、深度和节奏，跟重点班是完全不同的。你去了，以你目前的成绩基础和……嗯，你还要投入大量时间在棒球训练上，很可能跟不上啊，那对你反而是种压力和打击。” 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事实。

“校长，您误会了。” 第五幕野听完校长对班级体系的介绍，非但没有气馁，反而眼睛更亮了，他赶紧摆手，说出了真正的目的：“不是我想去。是……我们班的林晓雨。”

“林晓雨？” 张校长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对！” 第五幕野语气肯定，“她一直成绩特别优异，上次，就是第三次月考，她本来完全有机会去博雅班的，但是……她故意控分了，就留在了我们8班。” 他说出了这个许多老师心知肚明、但学生很少会当面点破的“秘密”。

张校长恍然，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这事儿，我知道。你们王老师之前也跟我念叨过，说这孩子主意太正，放着好平台不去。” 他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校长的原则性：“但是，规矩就是规矩。学校的升班、调班制度，核心依据就是成绩这个硬指标。她上次月考成绩没达到博雅班的标准，这是事实。如果因为她‘有机会’但‘没去’，就无端把她升到创新班，这对其他凭实力考进去的同学不公平，也不能服众啊。学校的管理，讲究的是公平和规则。”

“校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第五幕野见校长搬出制度，有点着急，但他早有准备，立刻说道：“成绩是硬指标，这个我同意！那咱们就用成绩说话！” 他伸出两根手指：“还有一个多月就期末了，全市统考，分量够重吧？您就破例一次，给林晓雨一个机会，让她期末去参加16班的考试。如果她考砸了，成绩达不到创新班的平均线，或者她自己觉得不适应，那就让她还回我们8班，绝无怨言！但如果她考好了，证明了她有那个实力，那这个空出来的名额，不正好给最合适的人吗？这不违背‘因材施教’，反而是最‘因材’的啊！”

他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张校长，胸膛因为激动和期盼而微微起伏。这个提议，既尊重了成绩这个“硬杠杠”，又给了林晓雨一个证明自己、也是通往更适合她平台的机会，还解决了16班名额空缺的问题，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张校长没有立刻回答。他手指停止了敲击，目光落在第五幕野脸上那尚未消退的瘀青上，又似乎透过他，看到了那个同样很有主见、甚至有些“固执”的女生林晓雨。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广播操音乐。

片刻后，张校长的嘴角慢慢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有些无奈、又带着点欣赏的笑容，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呵呵，你呀……” 他指着第五幕野，语气松动了，“为了同学的事，倒是考虑得挺周全，连‘试用期’和‘退路’都想好了。” 他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规矩确实不能随意破坏，但特殊情况，也可以特殊考量。林晓雨同学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这样吧……”

他顿了顿，给出了最终答复：“你的提议，我可以考虑。但前提是，​ 林晓雨同学自己必须有这个意愿，并且主动提出申请。​ 我不能因为她成绩好，就强行把她调到可能压力更大的环境，这也要尊重她个人的选择。如果她自己愿意挑战，愿意参加期末创新班的考评，并且成绩达到要求，那么，这个空缺的名额，可以优先考虑她。”

“真的？！谢谢校长！太感谢您了！” 第五幕野一听，差点高兴得从原地跳起来，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连眼角的瘀伤都仿佛跟着亮了几分。他强忍着欢呼的冲动，只是用力地、深深地朝张校长鞠了一躬，声音里充满了兴奋：“我这就去告诉她！她肯定愿意！谢谢校长！您真是……太英明了！”

看着眼前少年毫不掩饰的喜悦和那副“任务完成”的雀跃模样，张校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赶紧回教室上课去！记住，要她自己愿意才行！”

“是！保证完成任务！校长再见！” 第五幕野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几乎是蹦跳着冲出了校长室，关门时都带着一股轻快的风。

校长室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张校长看着重新关上的门，摇头失笑，自言自语道：“这帮孩子……一个比一个有主意。不过，倒是都挺重情义。” 他拿起笔，在便签上记下了“林晓雨 16班名额”几个字。或许，这不仅仅是一个名额的调整，更是对某个少年热忱心意的一次成全，也是对另一个少年少女未来道路的一次微小却可能重要的推动。至于结果如何，就看一个多月后的那场考试，和少女自己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