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心里发堵
《加油!棒少年》
这时,十六班班主任方老师在和张校长低声交流后,也面色沉重地站了出来。她先是向秦未晞、第五幕野等人,以及他们的家长、教练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愧疚:“发生这样的事,是我作为班主任的失职,我没有及时发现和制止班上的欺凌行为,给秦未晞同学带来了伤害,也让第五幕野同学和李逸飞同学卷入危险,我向你们郑重道歉。”
她直起身,看向齐噙霜和她的母亲,神情严厉:“齐噙霜同学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中学生守则》和校纪校规,性质极其恶劣。学校绝不会姑息。”
张校长也沉声开口道:“林教练,王老师,方老师,还有两位家长,戴律师。这件事学校已经知晓,并且高度重视。我代表学校表态:第一,全力配合警方调查,尊重法律程序和处理结果。第二,立即启动校纪委员会调查程序,对涉及校园欺凌的齐噙霜同学,以及今天参与此事的本校学生(如果有的话),进行严肃调查,并依据校规,在警方处理结果的基础上,给予相应的纪律处分,绝不手软!第三,学校会加强对学生的法制教育和反欺凌教育,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对于秦未晞同学,学校会安排心理老师进行疏导和关怀。”
校方的明确表态,尤其是“启动校纪委会”、“严肃处分”的言辞,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击垮了齐母等人最后的侥幸心理。齐噙霜吓得面无血色,浑身发抖,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一时兴起的恶意和嚣张,将带来何等严重的、无法挽回的后果。
在戴韩婧律师无可辩驳的法律分析、校方坚决的处理态度,以及警方依法办事的压力下,齐母等人终于彻底蔫了,不得不接受了戴律师提出的几乎全部调解条件。剩下的,便是繁琐但已无悬念的赔偿细节协商、协议拟定和签字程序。
一场风波,在法律、校规和成年人世界的规则介入下,终于被强力平息。第五幕野、李逸飞、秦未晞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和后怕之后的坚定。
……
在林律师和张校长的安排下,民事调解部分基本敲定,当务之急是迅速确定李逸飞的伤势。第五翰父子陪着李建李逸飞赶往了西安红会医院——一家以治疗运动损伤见长的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车厢里气氛沉默而焦灼。李建专注地开车,不时从后视镜看几眼后座的儿子。第五翰坐在副驾,仔细询问着李逸飞受伤瞬间的感受和现在的具体疼痛点。第五幕野和李逸飞并排坐在后座,他能感觉到好友身体的紧绷和偶尔因颠簸而泄露的抽气声。
“快到了,坚持一下。” 第五幕野低声道,递了瓶拧开的水给李逸飞。
“嗯,谢了。” 李逸飞用左手接过,喝了一小口,脸色依旧不好看。
抵达红会医院急诊科,已是华灯初上。李建停好车,和第五翰一起,几乎是把李逸飞“架”进了急诊大厅。挂号、分诊,向急诊外科医生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棍棒击打、前臂肿胀剧痛、活动受限)。医生见是运动伤害,且有明显暴力击打史,非常重视,立刻开具了X光(右前臂正侧位)和急诊B超检查单。
接下来的时间,是焦急的等待和繁琐的检查。拍X光时,李逸飞在父亲和第五翰的搀扶下,咬牙配合着放射科技师的要求,摆出各种姿势,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让他额头渗出冷汗。第五幕野在一旁帮忙拿着他的外套和手机,眉头紧锁。
等待放射科出报告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四个人坐在走廊冰冷的金属长椅上,李建坐立不安,第五翰则凭借经验低声分析着可能的情况,试图缓解李建的焦虑。第五幕野也趁机让急诊医生看了一下自己脖子和手臂的淤伤,医生检查后确认只是普通软组织挫伤和落枕,开了点外用药膏,嘱咐休息和热敷。
终于,放射科医生拿着片子和报告出来了。四个人立刻围了上去。
“李逸飞的家属?” 医生问。
“我是他父亲!医生,怎么样?骨头没事吧?” 李建立刻上前,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医生对着走廊灯光仔细看了看X光片,又核对了B超报告,然后开口道:“X光显示,桡骨和尺骨(前臂两根骨头)骨皮质连续,未见明显骨折线。腕关节、肘关节间隙正常,没有脱位迹象。”
“呼——” 李建和第五翰几乎同时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第五幕野也感觉胸腔一松。
“但是,” 医生接着说道,指向B超报告,“B超提示,前臂背侧(被打部位)皮下软组织、筋膜层广泛挫伤、水肿,局部形成血肿,范围不小。另外,尺侧腕伸肌及部分指伸肌群可见肌纤维拉伤,肌腱周围有炎性渗出。简单说,就是 非常严重的软组织挫伤合并肌肉、肌腱拉伤,没有伤到骨头和关节结构,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看这肿胀程度和B超表现,当时那一下力道相当大。”
“那……医生,这伤要紧吗?多久能好?会不会影响以后手的功能?他……他是运动员。” 李建急切地问出了最核心的担忧。
医生看了看虽然受伤但体格精悍的李逸飞,又看了看旁边的第五翰和第五幕野,心下明了:“运动员啊……放心,这种纯粹的软组织损伤,只要急性期处理得当,后续科学康复,完全可以恢复如初,不会影响运动功能。” 他详细交代道:“现在急性期(24-48小时),继续冰敷,每次15-20分钟,每天数次。用这个支架把前臂和手腕固定在中立位,避免活动加重损伤和出血。我开点外用的消肿止痛凝胶和口服的消炎止痛药。”
“最重要的是,” 医生强调,“等肿胀开始消退(大概48小时后),要在不引起剧痛的前提下,非常轻柔地、循序渐进地活动手指,做握拳、伸指的动作,防止肌腱粘连和肌肉萎缩。手腕和肘关节先不要乱动。一周后回来复查,如果恢复顺利,再考虑开始被动的、无负重的关节活动度训练。完全恢复运动,尤其是需要爆发力和精准控制的运动,” 他看向李逸飞,“至少需要三到四周,甚至更长时间,具体看个人恢复情况和康复训练的效果。这期间,绝对禁止任何形式的负重和剧烈活动!”
“三到四周……” 李逸飞听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苦涩。这意味着他将错过接下来的多场比赛和关键训练。
“能完全恢复就好!时间长点没关系!” 李建斩钉截铁地说,比起可能的后遗症,休息几个月他都能接受。
“对,逸飞,听医生的,按部就班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第五翰也郑重叮嘱。
“谢谢医生!太感谢了!” 李建和第五翰连声道谢。
第五幕野也由衷地松了口气,用力拍了拍李逸飞没受伤的左肩:“听到没,好好养着,等你回来,咱们再较量。”
“那必须的。” 李逸飞扯出一个笑容,虽然因为疼痛有些勉强,但眼神已经重新亮起了光。
……
车子在夜色中驶入熟悉的小区。第五翰停好车,和第五幕野一起上楼。楼道里声控灯的光线昏黄,映出父子二人脸上相似的疲惫。打开家门,温暖的灯光和家常饭菜的香气一如既往地涌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抚慰力量,瞬间冲淡了医院消毒水气味和派出所的肃穆感残留在神经末梢的紧绷。
“回来啦?检查得怎么样?逸飞那孩子没事吧?” 母亲林静立刻从厨房迎出来,脸上写满关切,手里还拿着锅铲。她显然已经从丈夫之前简短的电话里知道了大概。
“嗯,回来了。逸飞骨头没事,是严重的软组织挫伤和拉伤,得好好养几周。幕野也都是皮外伤,脖子落枕,医生开了药膏。” 第五翰简要地汇报了情况,放下车钥匙,声音里带着奔波后的沙哑。
“那就好,那就好,真是吓死人了。” 林静松了口气,又心疼地看着儿子,“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我热着汤呢。一会儿吃了饭,妈给你脖子再热敷一下。”
“嗯。” 第五幕野低低应了一声,脱下外套。直到这时,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才真正开始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感和浑身肌肉迟来的酸痛。脖子转动时依旧牵扯着痛,手臂和肩膀被甩棍打到的地方也开始泛起更清晰的钝痛。但他心里记挂着事,换好拖鞋,没立刻去餐桌,而是先走回了自己房间。
他从裤兜里掏出静音了一下午的手机。屏幕解锁,一连串的未读消息提示和未接来电通知瞬间弹了出来,大部分来自队友群,还有几条是林晓雨和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发来询问的。而最显眼的,是七八个来自“唐子谦”的未接来电,时间从下午两三点一直持续到不久前。
对了,子谦!第五幕野这才想起来,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完全忘了跟这个最好的兄弟通气。唐子谦大概是训练结束或者从别处听说了什么风声,一直联系不上自己,肯定急坏了。
他立刻回拨了过去。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
“喂?!第五?!你他妈的终于接电话了!” 唐子谦急切的声音像炮弹一样从听筒里炸出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你人呢?没事吧?我听说你们在校门口跟人打起来了?还动了刀子?真的假的?秦未晞怎么样?你现在在哪儿?!”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焦躁。
听到好友熟悉的声音,第五幕野一直强撑的坚强外壳仿佛裂开了一道缝,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门,压低声音,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答:“嗯,是我。我没事,刚到家。”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唐子谦的语调依旧很急。
第五幕野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额角,用最简练的语言,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概括了一遍:秦未晞被齐噙霜长期欺负,昨天冲突,今天对方叫了社会青年持械报复,李逸飞为了保护他们受伤,自己也被卷入,最后闹到派出所,去医院检查……
“……现在逸飞手臂软组织严重挫伤,得固定休息,起码几周不能训练打球。我都是皮外伤,脖子落枕,不碍事。” 他说完,顿了顿,喉咙有些发紧,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难以掩饰的愧疚:
“子谦,这事儿……说到底是我惹出来的。要不是我昨天多管闲事,也不会把齐噙霜逼急了搞出今天这阵仗。结果……结果把逸飞给连累了。他本来打得好好的,因为我,手伤了,比赛训练都耽误了……我他妈……” 他说不下去了,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和自责感攫住了他。他想起李逸飞挡在他们身前抽出球棒的背影,想起医院里他苍白的脸和吊着的手臂,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唐子谦的声音传来,没有了刚才的急躁,变得异常沉稳,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第五,你他妈给老子打住!少在那儿瞎几把自责!” 他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敲在第五幕野心坎上,“什么叫你多管闲事?未晞是咱们自己人!她被人欺负成那样,你看见了能不管?那还是我认识的第五幕野吗?!”
“至于逸飞,” 唐子谦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坚定,“他是你朋友,也是条汉子。今天换做是我在现场,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朋友是干嘛的?不就是这种时候站出来扛事的吗?他手伤了,是意外,是那帮杂碎造的孽!要怪也得怪那姓齐的臭丫头和她叫来的混混!跟你有个屁关系!”
“可是……” 第五幕野还想说什么。
“可是个屁!” 唐子谦直接打断他,“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儿唉声叹气觉得对不起谁。是赶紧把伤养好,把脖子弄舒服了。逸飞那边,咱们改天一起去看他,需要啥帮忙的,尽管开口。还有那个齐噙霜,学校和她家里要是不给个像样的交代,咱们队里兄弟第一个不答应!这事儿没完!”
唐子谦的话,干脆、直接、充满义气,像一把重锤,敲散了第五幕野心中那团纠缠的自责和迷茫。是啊,该怪的是施暴者,不是挺身而出的人。朋友的意义,正在于此。
“……嗯,知道了。” 第五幕野低声应道,感觉胸口那块石头松动了一些。
“知道就行。赶紧吃饭,好好休息。我这边还有点事,明天训练场见,详细说。哦对了,” 唐子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队里好多人都听说了,都在问。我晚点统一在群里说一下大概,让大家别瞎猜,也放心。你就别管了。”
“好,谢了,子谦。”
“滚蛋,跟兄弟客气个毛。挂了。”
电话挂断。第五幕野握着手机,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或许都有不同的故事。今天,他和他的朋友们,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身体挂了彩,心里烙了印。但风暴过后,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身边站着的人——家人、教练、像唐子谦和李逸飞这样的兄弟,还有那个安静却需要保护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