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依法论法

林知远教练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不仅镇住了胡搅蛮缠的齐母，也让在场民警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和对方（学校方）的坚决态度。调解室内的气氛为之一肃。

然而，站在林教练身侧的秦远舟，在从妹妹秦未晞带着哭腔的零碎补充，以及第五幕野愤愤不平的低语中，终于拼凑出了这件事最核心、也最让他无法接受的起因——齐噙霜对秦未晞长期的、恶劣的校园欺凌！包括但不限于言语侮辱、故意损坏物品、孤立排挤，乃至发展到昨天的人身侮辱和今天的暴力威胁！

一股灼热的怒焰“腾”地一下冲上秦远舟的头顶！他双目瞬间泛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都微微凸起。他一直视为珍宝、性格安静内向的妹妹，竟然在学校里默默承受了这么久的欺辱！而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却因为伤病和训练，一直没能察觉，甚至今天早上还因为专注练习而忘了妹妹的求助！

自责、愧疚、以及汹涌澎湃的、对施暴者的愤怒，瞬间吞没了他。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死死锁定了躲在母亲身后、脸色发白的齐噙霜，那眼神中的寒意和怒火，让齐噙霜吓得浑身一哆嗦，死死抓住了母亲的衣角。

“原来是你！” 秦远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嘶哑，充满了危险的气息。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似乎就要冲过去。

“远舟！冷静！” 一直留意着他的林知远教练反应极快，闪电般出手，一把抓住了秦远舟的手臂。林教练的手劲很大，如同铁钳，瞬间遏制住了秦远舟前冲的势头。

“放开我！教练！她敢这么欺负未晞！我……” 秦远舟剧烈挣扎着，脖子上的血管都凸显出来，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秦远舟！” 林教练低喝一声，不仅没松手，反而用上了更大的力气，同时侧身半步，用肩膀和半个身子挡住了秦远舟的去路，形成了一道坚实的壁垒。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但清晰地在秦远舟耳边说道：“你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看看你妹妹现在需要什么！你现在冲上去动手，有理也变没理！你想让未晞刚脱离危险，就又看着哥哥因为打人被拘留吗？！那才是真的害了她！”

林教练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秦远舟沸腾的怒火上。他挣扎的动作一僵，赤红的眼睛看向旁边脸色苍白、眼中含泪、满是担忧望着自己的妹妹，又看了看这庄严肃穆的派出所环境，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终于咬着牙，强迫自己停止了挣扎，但身体依然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目光死死瞪着齐家母女，仿佛要将她们生吞活剥。

林教练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稍稍放松，但依旧没有完全松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将他半拉半拽地又往后带了两步，确保他完全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他知道秦远舟此刻的情绪有多激烈，绝不能让他在派出所里做出任何过激举动。

“王警官，李警官，情况你们也看到了。” 林教练一边稳住秦远舟，一边转向两位民警，语气沉稳而凝重：“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打架斗殴或者调解纠纷了。它涉及到我校学生遭受的长期、恶性的校园欺凌，以及由此引发的严重社会治安事件。我认为，必须严肃处理，并启动相应的校纪和法律程序。”

他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此之前，作为教练和老师，我需要通知相关人员到场。首先，是两位涉事学生的班主任和监护人。”

他先是拨通了高辛二中初二（8）班班主任​ 王老师的电话，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第五幕野卷入校外严重冲突，涉及校园欺凌，目前在创汇路派出所），请她尽快赶来，并建议她通知初二（16）班老师和学校相关领导。

接着，他找到了第五幕野父亲第五翰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后，他同样简洁地告知了情况，并特意强调：“第五爸爸，事情比较复杂，涉及校外人员持械和校园欺凌，对方家长也在，情绪比较激动。您最好尽快过来一趟，另外，麻烦您联系一下今天另一位受伤的同学李逸飞的家长，把情况也说一下，请他们也务必赶来。派出所在创汇路，对，就是离学校最近的那个。” 他考虑得很周全，由第五翰这位同样是家长、且与李逸飞家长或许更容易沟通的人去通知，更为妥当。

挂断这两通电话，林教练略一沉吟，手指在通讯录中继续滑动。他深知，面对齐母这种胡搅蛮缠、试图颠倒黑白的家长，以及可能涉及的法律责任界定，必须有专业的法律人士介入，才能最大程度地保护自己学生的合法权益，避免在调解或后续处理中吃亏。

他找到了一个备注为“戴韩婧 律师”的联系人，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喂，韩婧，是我，林知远。有件急事要麻烦你。” 林教练走到稍微安静些的角落，但声音依然清晰：“我的几个学生在学校门口被社会青年持刀棍围堵，发生冲突，现在人在创汇路派出所。起因是其中一名女学生长期遭受同班同学校园欺凌，对方今天叫了社会上的人来报复。现在对方家长在这里颠倒黑白，情况比较复杂，涉及治安和校园欺凌，可能还需要判断防卫性质。对，你有时间的话，最好能马上过来一趟，帮孩子们把把关，也从法律层面给警方和对方一些压力。好，地址是……麻烦你了，尽快。”

挂断律师电话，林教练将手机收好，重新走回调解区中心。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神坚定，给人一种沉稳可靠、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他先是对着依旧愤怒难平的秦远舟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看向王警官和李警官：

“警察同志，相关老师和家长，包括我们学校的法律顾问，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在这之前，我请求警方依法对涉案的社会青年（侯勇等四人）进行进一步的讯问，特别是关于他们与齐噙霜的关系，以及受谁指使、携带管制刀具的目的等关键问题。对于齐噙霜同学，鉴于其行为已严重违反校纪甚至涉嫌违法，在监护人到场前，建议暂时由警方看管，并通知其学校领导到场。我的学生是受害者和防卫者，我们需要确保他们在得到公平公正的处理。”

林教练这一连串有条不紊、合规合理的安排和要求，彻底将局面导向了正规、严肃的处理轨道。王警官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认真起来，点了点头：“好的，林老师，我们按程序办。” 他示意李警官先去对侯勇等人做进一步笔录，并安排另一名民警暂时看住齐噙霜，等待其监护人和学校老师到场。

齐母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没想到对方不仅叫来了教练、家长，居然还叫了律师！她原本想靠撒泼和施压快速“解决”问题的算盘彻底落空。看着女儿被警察暂时带到一边，她又是心疼又是慌乱，但嚣张的气焰已经被林教练一连串的专业操作彻底打压了下去，只能焦急地踱步，嘴里不满地嘀咕着，却不敢再大声吵闹。

林知远教练在等待援兵到来的间隙，也没有闲着。他示意李逸飞坐下，自己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肿胀最严重的区域，用专业的手法轻轻按压、活动李逸飞的右手小臂和腕关节，同时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这里疼吗？这样转呢？握一下拳试试，用全力。” 林教练一边检查，一边低声询问。他的动作沉稳而专业，既是评估伤情，也在一定程度上分散了李逸飞对疼痛的注意力。

经过一番仔细探查，林教练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他站起身，对李逸飞和周围关切的目光说道：“还好，应该主要是软组织挫伤，韧带可能有拉伤，但骨头和关节囊应该没大事。肿得厉害是因为皮下出血和炎症反应。不过具体还要拍片子确认。” 这个初步判断让众人都稍微松了口气，硬伤比预想的要轻。

大约二十分钟后，派出所的走廊里再次变得嘈杂。第五幕野的班主任王老师一脸焦急地率先赶到，她接到电话时正在备课，吓得不清。紧接着，初二（16）班的班主任方老师也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色十分难看——自己班上的学生惹出这么大的事，还涉及长期欺凌，她的压力和震惊可想而知。

随后，高辛二中的张校长也出现在了调解室门口，他接到王老师电话后立刻赶了过来，神情严肃，目光扫过室内众人，最后落在林教练身上，微微颔首示意。校长的到来，意味着学校层面正式介入了此事。

几乎是前后脚，第五翰和李逸飞的父亲李建也匆匆赶到了。第五翰接到电话时正在家研究新的训练计划，闻言大惊，立刻联系了李建（两人因孩子打球相识），然后马不停蹄地赶来。两位父亲看到儿子一个鼻青脸肿、一个吊着胳膊，都是又心疼又愤怒，但在林教练和警察面前，都强自保持着冷静。

最后到来的是林教练的朋友，律师戴韩婧。她四十岁上下，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提着一个简约的公文包，神情冷静，步伐沉稳。她先对林教练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迅速扫过现场，对王警官出示了律师证，简单了解了情况，便安静地站到了一旁，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而专注，显然在快速梳理着法律要点。

与此同时，齐噙霜的母亲也打电话叫来了另外几个涉事少年（侯勇、赵强、孙小海、王磊）的家长。这几个家长看起来背景各异，有的穿着工装，有的神色惶恐，一到派出所就和齐母、齐噙霜聚在角落，窸窸窣窣地低声交谈着，表情各异，但大都带着焦虑和不满，时不时用复杂的眼神瞟向第五幕野这边。

人员到齐，真正的较量开始。

王警官重新主持调解，但这次，气氛和主导权已截然不同。

第五翰和李建在林教练的简要介绍和戴韩婧律师的初步分析后，迅速达成一致。第五翰上前一步，对王警官和在场所有人清晰地说道：“警察同志，张校长，各位老师。作为第五幕野和李逸飞的家长，我们完全信任林教练的判断，也看到了孩子们身上的伤和受到的心理冲击。这件事性质严重，已经超出了简单的学生纠纷。为了确保事情的公正处理，保护孩子们的合法权益，我们决定，委托戴韩婧律师，作为我们两家在此事中的代理律师，全权负责后续与警方、对方以及学校的沟通交涉。”

“我接受委托。” 戴韩婧律师适时上前，声音清晰平稳，带着法律人特有的冷静和力量。她先向王警官和张校长等人微微欠身，然后转向齐母及另外几位家长，目光坦然，没有任何咄咄逼人，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势。

“根据我方当事人陈述、警方初步调查及现有证据，” 戴韩婧开口，语速平缓，条理分明，“本案基本事实清晰：齐噙霜同学因与秦未晞同学的私人矛盾，长期对其实施包括侮辱、孤立、毁坏财物在内的欺凌行为。昨日矛盾升级后，齐噙霜今日纠集侯勇、赵强、孙小海、王磊等四名社会青年，携带国家明令禁止的管制刀具（匕首）及棍棒等凶器，在我校正门口对第五幕野、李逸飞、秦未晞三名学生进行围堵、威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齐噙霜和表情不自然的侯勇等人，继续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为了使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她特意加重了“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和“制止”几个字。

“当时，侯勇等人已亮出匕首、甩棍，形成合围之势，不法侵害已经开始并具有现实紧迫性。李逸飞同学使用训练用球棒打掉直指他人的凶器，第五幕野同学为保护同伴进行必要的反击，其行为完全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 她看向王警官，“因此，我方当事人无需为对方所受伤害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相反，侯勇等人非法携带管制刀具，结伙持械威胁、追逐、拦截他人，其行为已涉嫌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构成寻衅滋事，应依法予以处罚。齐噙霜同学作为组织、指使者，同样应承担相应责任。”

戴韩婧的逻辑清晰，法条引用准确，瞬间将对方“互殴”、“正当防卫”的狡辩彻底驳倒，牢牢占据了法律和道德的制高点。她没有提高声调，但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对方心头。

齐母还想争辩，但在戴律师严谨的法律论述面前，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那些胡搅蛮缠的话根本说不出口。另外几个涉事少年的家长更是慌了神，他们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还可能留下案底，纷纷用埋怨的眼神看向齐母和自家不争气的孩子。

戴韩婧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继续道：“关于民事赔偿部分。李逸飞同学手臂受伤，需进行全面检查和治疗，可能影响其训练和比赛，第五幕野同学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秦未晞同学遭受长期精神欺凌和今日的严重惊吓，心理创伤需要评估和干预。因此，我方要求，由齐噙霜的监护人及侯勇等四人的监护人，共同连带赔偿李逸飞、第五幕野的全部医疗费、康复费、交通费、合理的营养补助，以及因此事产生的律师咨询费等。同时，必须出具书面保证，承诺永不再以任何形式骚扰、威胁我方三位当事人及其亲友。这是达成调解、我方出具谅解书的前提。否则，我们将保留追究对方刑事责任（对侯勇等人）及通过民事诉讼主张全部赔偿的权利。”

她的条件明确、强硬，且完全在法律框架之内，堵死了对方讨价还价的所有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