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成绩好不代表人品佳

面对秦远舟的质问。

“天地良心！” 第五幕野一听这话，立刻叫起屈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表情夸张地指着自己的脸，“远舟哥你看我这张正直的脸！我是那种人吗？我第五幕野行得正坐得直，爱护同学团结队友，尊敬师长孝敬父母……我怎么可能欺负未晞！”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试图用浮夸的表白蒙混过关。

“得了吧你，少跟我来这套。” 秦远舟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因为第五幕野这过于激动的反应，眼神里的怀疑更浓了。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第五幕野，像是要找出什么破绽，“未晞眼睛怎么有点红？你俩是不是吵架了？还是你小子嘴上没把门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把我妹惹哭了？”

第五幕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秦远舟眼睛真毒。他赶紧定了定神，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真没有，远舟哥！我哪敢啊！我就是……送过去的时候，她们班好像刚结束活动，有点乱，我等了会儿。未晞可能……活动不太顺利？或者看书看累了？我真不知道。我保证，我绝对没惹她！” 他避重就轻，把“被欺负”说成“活动不顺利”，眼神尽量显得诚恳无辜。

秦远舟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花来。第五幕野强作镇定，努力维持着那副“我很正直”的表情，但后背其实有点冒汗。毕竟刚才教室里那一幕，还有秦未晞的眼泪和那该死的墨迹，都还历历在目。

半晌，秦远舟才哼了一声，抬手用力揉了揉第五幕野的脑袋，把他的头发揉成一团乱草：“信你才怪。你小子肯定有事瞒着我。不过量你也不敢真欺负未晞。” 他收回手，语气严肃了些：“未晞性子静，有时候不爱说，但你既然跟她哥我混一个队，就得替我多照应着点，懂吗？要是让我知道你真惹她不高兴了，小心我收拾你。”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警告。

“懂！必须懂！远舟哥你放心，未晞那就是我亲……呃，就是我该照顾的队友家属！” 第五幕野忙不迭地点头保证，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暂时糊弄过去了。但他知道，这事恐怕瞒不了多久，那个叫齐噙霜的女生，还有她离开时那句“你等着”，都像定时炸弹。

“行了，别贫了。” 秦远舟朝他屁股上轻踢了一脚（这次是玩笑性质），“赶紧热身去，下午还有安排呢。别以为赢了场球就能偷懒。”

“是是是，马上就去！” 第五幕野如蒙大赦，赶紧溜向场内，开始做拉伸。但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飘向远处树荫下那个安静独坐的纤细身影，心里沉甸甸的。

而秦远舟，在第五幕野跑开后，也再次看向妹妹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他了解第五幕野，那小子虽然平时跳脱，但刚才的反应确实有点不对劲。而未晞的安静，也和平日有些许不同。他心里存了个疑影，打算晚点再仔细问问妹妹。

……

夕阳将天边染成温暖的橙红，第五幕野背着依旧有些分量的球包，拖着比早上出门时沉重得多的步伐，慢悠悠地晃回了家。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的“咔哒”声，都比平时显得绵软无力。

“吱呀——” 门开了，家的气息混合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他。但他此刻最强烈的感受不是饥饿，而是一阵阵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酸软交加的疲惫，以及大脑被掏空后残余的、浓重的困意。昨天完投七局的精神与体力透支，经过一夜休息并未完全恢复，今天上午的恢复性训练看似轻松，实则是在唤醒和梳理疲劳的肌肉；下午的打击专项练习更是消耗了大量精力去调整和巩固动作。此刻松懈下来，所有的后遗症便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他站在玄关，连弯腰换鞋都觉得有些费劲，动作迟缓地蹬掉脚上的运动鞋，换上拖鞋。球包随手靠墙放下，发出沉闷的“咚”一声。他忍不住张大嘴，打了个长长的、眼泪都快出来的哈欠，眼角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回来啦？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母亲林静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拿着锅铲。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盘清爽的小炒，正中央放着一个大大的陶瓷汤煲，盖子还严严实实地盖着，但丝丝缕缕混合着药材清香的鸡汤味道已经逸散出来，勾人食欲。

“嗯，回来了……” 第五幕野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揉着惺忪的睡眼往客厅走。

父亲第五翰果然又在沙发上，对着电视“钻研”。不过今天电视里放的似乎不是单纯的手法演示，而是一个关于穴位与运动后肌肉酸痛缓解的科普视频。只见第五翰一边聚精会神地看着，一边抬起自己的左臂，右手食指和拇指在左臂的肱二头肌、肱三头肌上来回按捏、点压，时不时还因为找准了某个酸胀点而龇牙咧嘴一下，那副自己拿自己当实验品、眉头紧锁认真琢磨的样子，颇有几分滑稽。

听到儿子的脚步声，第五翰立刻转过头，脸上瞬间放出光来，像是看到了绝佳的、新鲜的“临床对象”。

“儿子！回来得正好！” 他“唰”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也顾不上自己左臂还捏在半空了，兴奋地道：“快，过来！爸今天又学了几招，专治运动后深层肌肉疲劳和筋膜紧张的！结合了穴位刺激，据说效果特别好！趁你刚练完，肌肉记忆还新鲜，赶紧来试试！” 说着就摩拳擦掌地朝第五幕野走来。

第五幕野一看到父亲那发亮的眼睛和跃跃欲试的手，就觉得自己的胳膊腿儿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虽然昨晚的按摩确实有效，但父亲那“钻研”起来不知轻重的力道，他可是领教过的。他赶紧后退半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灵机一动，指了指刚从厨房端着一盘青菜出来的母亲：

“爸！打住！” 他提高声音，语气“诚恳”，“你看我妈，一天到晚上班、做饭、收拾家里，多辛苦啊！这胳膊腿儿肯定也酸。您这新学的高级手法，怎么着也得先让劳苦功高的母上大人享受享受啊！我这糙胳膊糙腿的，不着急，不着急！”

林静正好端着菜走到餐桌边，听到儿子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又带着笑意看向自己丈夫：“得了吧你！快收起你那套。我还不知道你？劲大没轻没重的，上次给我按个肩膀，好家伙，不按疼一天，按完了我得疼三天！可别折腾我了，也饶了你儿子吧，没看他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一边说，一边放下菜，走过来顺手拍掉第五翰还跃跃欲试的手，推着儿子的背往卫生间方向走：“赶紧去洗洗，一脸汗。洗完吃饭，鸡汤特意给你煲的，多喝点补补。”

第五翰被妻子和儿子联手“抵制”，摸了摸鼻子，有点讪讪的，但也没坚持，只是嘀咕道：“我这次真的有注意力度……算了算了，先吃饭。儿子，那明天，明天给你试试新学的足底反射区按摩，对消除疲劳特别好！”

第五幕野假装没听见，赶紧溜进卫生间。用凉水扑了扑脸，精神总算清醒了一点点。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父母已经在餐桌旁坐好了。鸡汤煲的盖子已经揭开，金黄清澈的汤面上漂浮着几颗鲜红的枸杞和油星，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餐厅。林静正拿着汤勺，给每人碗里盛汤。

“快来，就等你了。” 第五翰招呼道，脸上的“学术”表情已经换成了家常的温和。

第五幕野在餐桌旁坐下，温暖明亮的灯光，桌上可口的家常菜，父母熟悉的絮叨和玩笑，瞬间将他从训练后的疲惫和白天那场不愉快的插曲带来的沉闷中拉扯出来。家的温暖和松弛感，如同最好的舒缓剂，浸润着四肢百骸。

“今天训练怎么样？还吃得消吗？” 林静把盛得满满的一碗鸡汤放到儿子面前，关切地问。

“还行，就是有点困。” 第五幕野老实回答，吹了吹滚烫的鸡汤，小心地喝了一口。鲜美的滋味和暖流一路从喉咙熨帖到胃里，舒服得他眯了眯眼。

“困就早点休息。运动恢复，睡眠最重要。” 第五翰夹了一筷子菜，以“专业人士”的口吻说道，暂时忘了他那套按摩理论。

家庭轻松的氛围也让第五幕野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他扒拉着碗里最后几粒米饭，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白天那件事像根刺一样卡在心里，不吐不快。而且，父母或许能给出点不一样的看法。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目光在父母脸上转了转，开口道：“爸，妈，跟你们说个事儿。今天训练前，我不是去给未晞送设备吗？在她教室看到点……不太好的事。”

“嗯？什么事？” 母亲林静正在盛汤，闻言停下动作，看了过来。父亲第五翰也放下了手里的馒头，露出询问的表情。

“我看到……她们班几个女生，在欺负未晞。” 第五幕野尽量用平静的语气描述，但眉头还是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把她围在座位上，把她书推到地上，还用笔在她校服上乱画……说话也挺难听的。”

“什么？！” 林静和第五翰几乎同时出声，脸上都露出了错愕和难以置信的神情。秦未晞那孩子，在他们印象里一直是个安静、乖巧、有礼貌的学霸女孩，怎么会……

“未晞怎么样？没受伤吧？” 林静急忙追问，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人倒是没动手打，就是……” 第五幕野想起秦未晞肩膀上的墨迹和通红的眼圈，心里又有点堵，“就是被气得不轻，我进去的时候，她都哭了。后来我把那几个人撵走了。”

“你做得对！这种事就不能惯着！” 第五翰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显然对这种校园欺凌行为非常反感，“然后呢？未晞说什么了？这事她们老师知道吗？远舟知道吗？”

“我后来问未晞了，” 第五幕野叹了口气，“她说那个带头的女生叫齐噙霜，是她们班原来的第一，因为未晞这几次考试超过了她，就一直针对未晞，还造谣、孤立她。未晞今天本来想找她谈谈，结果对方带了外班的人来……” 他顿了顿，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至于后面怎么办，未晞也没说，她就是……挺难过的。我就跟她说，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会支持她。别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了。”

林静和第五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不是简单的孩子间小打小闹，已经涉及恶意排挤和人身攻击了。

第五幕野看着父母严肃的表情，心里一直盘旋的疑惑更加强烈。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父母，尤其是母亲，忍不住问出了憋了一下午的问题：

“爸，妈，我就是不明白。” 他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困惑和一丝愤懑，“那个齐噙霜，听未晞说，学习成绩特别好，初一一直是班级第一，还拿过数学竞赛省一等奖。按理说，这种‘学霸’，不应该是很优秀、各方面都挺好的吗？怎么……怎么会做出这种欺负同学、甚至造谣中伤的事情？这跟她‘好学生’的形象，也太不符了吧？”

这个问题，显然触及了某种普遍的社会认知偏差。第五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妻子，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他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边，用一种“有请专家”的语气说道：

“嗯，这个问题提得好。为什么成绩拔尖的孩子，品行不一定拔尖呢？来，有请咱们家的现成教育家，高辛一中高中部资深教师，林静女士，给咱们第五同学解解惑。”

林静被丈夫这故作正经的“介绍”逗得“噗嗤”笑了一下，随即又收敛了笑容，没好气地白了第五翰一眼：“去你的，没个正形。” 但她看向儿子时，神情已经变得认真而感慨。

“幕野，你这个问题，其实很多人都有误解。” 林静放下汤勺，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语气平和但清晰，“谁说成绩好，人品就一定好了？那只是大多数普通人，给‘学霸’自动加上的一层美好滤镜罢了。觉得他们聪明、自律、前途无量，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道德也高尚、性格也完美。其实啊，成绩和人品，根本就是两码事。”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举例更能让儿子明白。很快，她想到了一个例子：

“就拿我们学校来说吧，前两届，有个男生，特别厉害，高考成绩顶尖，直接去了清华。他女朋友成绩也不错，考上了北航。本来是多好的一对，金童玉女，前途似锦对吧？” 林静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惋惜和一丝无奈。

“结果呢？入学没多久，他女朋友在北航，好像因为什么事跟她们的辅导员有了点小矛盾，可能就是沟通不畅或者受了点委屈。这男生知道了，二话不说，直接从清华跑过去，找到那个辅导员，上去就把人给揍了！据说还当场放狠话，说什么‘信不信我灭了你’之类的。”

“啊？！” 第五幕野听得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咋舌，“这也太……太霸道了吧！就因为一点矛盾，就打老师？还放那种话？”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清华学霸”的想象。

“是啊，” 林静点头，表情严肃，“事情闹得挺大，最后怎么处理的我不太清楚，但影响非常坏。你看，他能考上清华，智商、学习能力毋庸置疑吧？绝对是顶尖的‘学霸’。但在处理人际关系和冲突时，他表现出的那种极端、暴戾、毫不讲理，跟他的成绩完全不成正比。这就是典型的​ 高分低德，甚至可以说是品行有亏。”

她看着儿子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深入说道：

“现在很多家长，包括一部分学校，都把劲儿用错了地方。过度内卷学科成绩，奥数、英语、竞赛……恨不得孩子从小学就开始冲刺清北。但却​ 严重忽略了最基本的人格教育、品德培养、情绪管理和同理心。​ 结果就培养出一些像齐噙霜，或者我刚才说的那个清华男生一样的孩子。他们成绩单光鲜亮丽，但在做人方面，自私、冷漠、嫉妒心强、受不得半点挫折，甚至缺乏基本的道德底线和法制观念。他们把学习成绩好当成了一切特权的资本，觉得谁都不能超过自己，谁让自己不顺心就可以随意践踏。”

“所以啊，幕野，” 林静语重心长地总结道，目光柔和而坚定地看着儿子，“你千万要记住，也告诉你的朋友们：​ 绝对不能以成绩高低来论人品。​ 成绩好，只代表他在学习这个领域有天赋或者够努力；而一个人是否善良、正直、有担当、懂得尊重他人，那才是真正衡量他品质的标准。交朋友、看人，一定要看后者。像齐噙霜这样的，成绩再好，也不值得尊重，更不配称为‘优秀’。”

第五幕野听得非常认真，不断地点着头。母亲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的一些困惑。是啊，球场上有球技好但人品差的对手，学校里自然也会有成绩好但品行劣的“学霸”。自己之前，确实是带了些“学霸滤镜”去看待这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