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你没欺负我妹吧

“就因为这？” 第五幕野简直不敢相信，“就因为你考得比她好，她就这么搞你？” 在他看来，球场上的竞争输了就苦练下次赢回来，因为成绩不如人就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简直不可理喻。

“嗯。” 秦未晞轻轻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她觉得我抢了她的风头，挡了她的路……从那时候开始，就三天两头找茬。故意碰掉我的书，在我作业本上乱画，值日时把脏活累活都推给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又开始微微发抖，显然回忆这些并不愉快。

“后来……更过分。”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用了很大勇气才继续说下去，“她……她在班里，还有其他班，造我的谣。说一些很难听的话……关于我和我哥，还有……说我跟学校老师……有关系才拿到好成绩……” 这几个字她说得极其艰难，声音几不可闻，脸颊因为屈辱和愤怒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要涌出的趋势。

第五幕野只觉得一股邪火“腾”地又烧了起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造黄谣？​ 这已经超出了他理解的“欺负同学”的范畴，是极其恶毒的人身攻击！

秦未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说：“她还……拉拢、怂恿其他同学，不跟我说话，不借我东西，分组活动时故意排挤我……”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今天……本来是想，找机会跟她单独谈谈。我想跟她说清楚，我没有要跟她争什么，我只想安静学习。我怕万一谈不拢有冲突，才……才让我哥大概这个时间，找个借口来班里找我，送个东西，也算有个缓冲……”

她说到这里，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又滚落下来，但这次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任由泪水无声滑落，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后怕：

“可我没想到……她根本不想谈。她早就准备好了。她带了外班的人来，我一到教室，她们就把我围住，不让我走，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了。”

话音落下，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秦未晞压抑的啜泣声，和第五幕野因为愤怒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女孩苍白脸上的泪痕，和少年紧握的双拳。一场因嫉妒而生的、隐藏在“优秀”表象下的恶意欺凌，就这样赤裸裸地摊开在两人面前。

看着秦未晞低头垂泪、肩膀微微瑟缩的模样，第五幕野心里那股邪火混杂着说不清的憋闷，烧得他喉咙发干。他抓了抓头发，语气依旧带着未消的怒意，但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

“这种事儿，你就该直接跟你哥说！” 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像是要敲醒眼前这个只知道默默承受的女孩，“跟我们棒球队任何一个人说都行！唐子谦、周浩然、我，还有子昂队长……我们知道了，能看着她这么欺负你？” 他顿了顿，想起刚才那三个女生色厉内荏的样子，语气更加肯定：“我们队里这帮人，别的不敢说，但绝不可能容忍这种破事儿发生在自己人头上！”

秦未晞没有抬头，依旧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左肩上那团刺眼的、已经半干的黑色墨渍，仿佛那是她所有难堪和软弱的源头。她抿紧了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那处污迹的边缘，一言不发。

第五幕野看着她这副样子，一肚子教训的话又有些说不出口，烦躁地“啧”了一声。他目光扫过她脏了的校服，想起她平时总是收拾得干净整齐的样子，便问道：“衣服脏成这样没法穿了。你教室柜子里有备用的上衣吗？先换上。”

说着，他也不等秦未晞回答，径直走向教室后方那一排铁皮储物柜。目光快速扫过柜门上的姓名标签，很快找到了写着“未晞”的那个。

“你别——” 秦未晞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急忙开口阻止，但已经晚了。

第五幕野手快，已经握住柜门把手，向下一扳，向外一拉。

“咔哒。” 柜门应声而开。

就在柜门打开的瞬间，一包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粉白色包装的东西，因为放在边缘，随着柜门开启的晃动，从里面掉了出来，直直朝地面落去。

“哎！” 第五幕野眼疾手快，下意识地弯腰伸手一捞，稳稳将那包东西接在了手里。

东西入手，触感柔软。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目光落在包装上清晰的字样和图案上——女生用的卫生用品。

“……”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第五幕野的脸“腾”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一直红到耳根。他像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几乎带着点惊恐地，将那包东西飞快地、原样塞回了打开的柜子里，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他甚至不敢再看柜子里其他东西，猛地直起身，尴尬地别过脸，抬手用力蹭了蹭自己同样发烫的鼻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咕哝。

秦未晞的脸也瞬间红透了，比刚才哭泣时更甚。她几步冲到柜子前，几乎是用肩膀将还僵在旁边的第五幕野撞开了一点，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被翻乱的柜子内部，将那包东西迅速推到角落，用几本书挡住。然后，她才从挂着的几件衣物里，抽出一件折叠整齐的干净校服衬衫。

她紧紧抱着那件衬衫，依旧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红晕未退：“你……转过去。我把衣服换一下。”

“哦！哦哦！好！” 第五幕野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应着，迅速转过身，几乎是用后背对着秦未晞，面朝教室前方的黑板，身体站得笔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门神。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声。

教室里安静极了。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空气中投下清晰的光柱。第五幕野僵硬地站着，目光无处安放，最后只能盯着黑板上方的国旗。然而，眼角的余光，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旁边窗户玻璃上模糊的反光。光线角度凑巧，玻璃上隐约映出教室后方一个正在匆忙动作的、纤细窈窕的身影轮廓，虽然极其模糊，但那瞬间的动态和身形……

第五幕野的心脏没来由地重重跳了一下，他像是被那模糊的光影烫到一般，猛地闭上了眼睛，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随即更加用力地挺直了背，脖子都梗得有些发酸，强迫自己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和刚才那包粉色包装的东西统统甩出去。

度秒如年。

“……好了。” 大约一分钟后，秦未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是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细微颤抖。

第五幕野这才缓缓转过身。秦未晞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白色衬衫，正在低头扣着校服外套的纽扣。略显杂乱的头发被她用手简单拢了拢，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但表情已经平静了许多，只是眼睫低垂，不肯看他。

“我没事了。” 她扣好最后一颗扣子，低声说，“你去训练吧。”

“我……” 第五幕野看着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和红肿的眼睛，那句“你自己行吗”在嘴边打了个转，咽了回去。他想起刚才那三个女生离开时不甘的眼神，又看看这空荡荡的教室，实在不放心。

“要不，你跟我一块去球场那边吧。” 他提议道，语气尽量随意，“别自己在这儿待着了。那边人多，也……安全点。你要看书或者干啥都行。”

秦未晞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下，又垂下，似乎在犹豫。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用手指简单地梳理了一下额前和鬓边散乱的碎发，又用纸巾小心地擦了擦眼角。

看她收拾得差不多了，第五幕野这才想起走廊里还放着“罪魁祸首”。他快步走出去，将靠在墙边的摄像机和三脚架都拿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回秦未晞的柜子里。“东西给你放回去了。”

“嗯，谢谢。” 秦未晞合上柜门，锁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初二（16）班的教室。周末的走廊依旧安静，阳光铺满地面。与来时不同，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秦未晞默默跟在第五幕野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低着头。

第五幕野走在她旁边，心里那点尴尬劲儿过去后，刚才的怒火和后怕又翻涌上来。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秦未晞刚才那逆来顺受的样子让人着急。他忍不住侧过头，像个小老头（或者说，像个操心过度的家长）似的，开始絮絮叨叨：

“我跟你说，以后那种人，你别怕她。她再敢找你麻烦，你就大声怼回去！”

“她造谣你就告老师，一次不行就两次，拉着你哥一起！总有讲理的地方！”

“还有，下次再有这种事，第一时间给我……给我们打电话发信息！别自己傻乎乎地跟人约谈，谁知道她们安的什么心！”

“记住没？咱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得有刚！”

他说得有些激动，手还无意识地比划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啰嗦。

秦未晞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她偶尔抬起头，飞快地看一眼第五幕野因为激动而格外生动的侧脸，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嗯”，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就这样，在第五幕野一路的“安全教育”和秦未晞安静的点头中，两人穿过空旷的校园，重新回到了阳光明媚、充满活力的棒球场边。训练的声音、队友的呼喊、棒球撞击手套的脆响……熟悉的一切涌来，将刚才教室里那令人窒息的阴冷和屈辱，暂时驱散了一些。

秦远舟刚完成一组低强度的投球练习，正站在牛棚边，用一条深灰色毛巾用力擦着脸上和脖颈的汗水。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逐渐恢复精悍的肌肉线条。他拧开一瓶运动饮料，仰头灌了几口，目光随意地扫过球场。

就在这时，他看见第五幕野和秦未晞一前一后，从教学楼方向走了过来。第五幕野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似乎快一些，秦未晞则安静地跟在后面，微微低着头。

秦远舟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腕上的运动手表。从他让第五幕野去送设备到现在，差不多过去四十多分钟了。送个东西需要这么久？而且……未晞怎么也跟来了？班级活动这么快结束了？

他将毛巾搭在肩上，朝着走过来的两人挥了挥手。

“未晞，” 秦远舟先看向妹妹，语气温和，“你们班级活动弄完了？怎么过来了？” 他注意到妹妹的眼睛似乎有点红，但距离稍远，看不太真切。

秦未晞在距离哥哥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抬起头，对着哥哥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但没什么起伏：“嗯，弄完了。过来看看。” 她没有多解释，目光掠过哥哥，投向正在场内训练的队员们，似乎想寻找一个安静的角落。

“那行，你去那边阴凉地方坐着休息会儿，那边有水。” 秦远舟指了指休息区旁树荫下的长凳，那里远离训练区，比较安静。

“好。” 秦未晞应了一声，又飞快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瞟了旁边的第五幕野一眼，然后便抱着自己的书包，默默走向了哥哥指的长凳，背对着训练场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书，但并没有翻开，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打发走妹妹，秦远舟这才将目光完全转向第五幕野，脸上那点温和瞬间收敛，眉毛一扬，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他朝第五幕野走近两步，然后毫无预兆地，抬起穿着钉鞋的右脚，不轻不重地朝着第五幕野的小腿肚子侧面踢了一下。

“哎哟！” 第五幕野猝不及防，被踢得小腿一麻，龇牙咧嘴地跳开半步，“远舟哥，你干嘛！”

“干嘛？” 秦远舟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和调侃，“你小子，送个东西，送了快一节课（40分钟）。你是去送设备，还是去组装卫星了？” 他朝秦未晞那边努了努嘴，压低了一点声音，但眼神变得有些锐利：“老实交代，磨蹭这么久，干嘛去了？没欺负我妹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