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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你事先知情吗?

《加油!棒少年》

第五幕野快九点才踩着自行车赶回家。楼道里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他掏出钥匙打开家门,一股熟悉的暖意混合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他弯腰换鞋,目光瞥见鞋柜旁多了一双他没见过的、米白色的中跟短靴,款式优雅,保养得很好,但显然不是母亲常穿的鞋子。

家里来客人了。

他带着点疑惑走进客厅。只见母亲林静和另一位女性正并排坐在长沙发上。那位女性侧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正用纸巾轻轻按着眼角。即使只看到一个侧影和那熟悉的卷发,第五幕野也立刻认出来了——是“干妈”许华芳,林晓雨的母亲。

“干妈好。” 第五幕野连忙出声打招呼,心里却打了个突。许华芳阿姨平时总是爽朗爱笑,怎么今天看起来……像是在哭?

然而,许华芳似乎完全沉浸在情绪里,根本没听到他的问候,或者听到了也无暇回应。她只是又抽噎了一下,带着浓重的鼻音对身旁的林静说:“……我就是想不通,静静,你说这孩子……她怎么就这么有主意呢?这么大的事儿,她跟我们商量一下能怎么着啊?非得自己……”

林静一脸心疼和无奈,轻轻拍着许华芳的背,低声安慰着:“好了好了,华芳,别急,孩子也许有她自己的想法,咱们慢慢问,慢慢说……”

看到这情景,第五幕野心里更纳闷了,但隐约觉得可能跟林晓雨有关。他想起下午林晓雨被王老师叫走时那略显心虚的样子。难道是在学校惹祸了?还是……月考考砸了?不能啊,晓雨的成绩向来稳如泰山。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略显凝重的气氛,同时也是想试探一下,便对着两位母亲说道:“妈,干妈,那个……晓雨没一块儿过来玩啊?我下午下训那会儿还给她发了信息,说我晚上去远舟家有点事,就没约她一块儿学习。”

他本意是想表示自己知道“汇报”行程,顺便问问林晓雨的情况。

谁知,他话音刚落,林静就抬起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下,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以及一丝“你怎么这么没眼力见”的责备。但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在许华芳面前数落儿子,只是又转回头去安慰闺蜜了。

第五幕野被母亲这一眼瞪得有点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心想:得,看来真是有啥事,而且自己好像还不小心踩雷了。他识趣地打算溜回自己房间,一来避免尴尬,二来赶紧发信息问问林晓雨到底什么情况。

他拎着书包,踮着脚尖,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往自己卧室方向挪。心里盘算着,一进房间就锁门,然后马上给林晓雨发微信“严刑拷问”。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碰到自己房门把手,准备拧开闪人的刹那——

“幕野。” 许华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叫住了他。

第五幕野动作一僵,心里叫苦,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转过身。

许华芳已经用纸巾用力擦了擦眼睛,红着眼眶看向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你过来。干妈……有点事儿想问问你。”

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带着长辈的吩咐,以及一种急于求证什么的迫切。

“哦。” 第五幕野心里七上八下,应了一声。他知道躲不过去了。他将肩上的书包“咚”一声轻放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然后乖乖地走到许华芳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挨着边坐下,身体不自觉有点僵硬,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问话的小学生。

林静也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担忧,有提醒,似乎也在示意他好好说话。

许华芳红着眼眶,紧紧盯着第五幕野,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不那么颤抖,但话语里的急切和伤心依旧清晰:“幕野,你跟干妈说实话。晓雨这事儿……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你们俩平时总在一块儿,她是不是跟你透漏过什么?”

“啊?” 第五幕野被她问得一愣,脸上的茫然完全不是装的。他眨了眨眼,努力回想,“啥事儿啊?干妈,晓雨她……发生啥事儿了?我……我没觉得她有啥不正常的啊?” 他是真不知道,今天训练前看到林晓雨被叫走,后来心思就全在投球数据上了,根本没顾上细想。

“装,你就跟我装。” 许华芳摇摇头,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一点,她固执地认为两个孩子关系那么好,第五幕野不可能不知情,“你准知道。这么大的事儿,她能不跟你说?”

“我……我真不知道啊,干妈!” 第五幕野有点急了,也顾不上委婉,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下意识就挑了个最离谱但也最直接的猜测脱口而出:“难道……晓雨早恋了?!对象……对象不是我啊!我发誓!我这几天光顾着考试和训练了,真没怎么留意她别的动态!”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林静脸色都变了,直接抄起沙发上的一个靠枕,朝着儿子就甩了过去,低声斥道:“第五幕野!你瞎扯什么玩意儿!”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第五幕野反应快,一伸手把飞来的抱枕接住,抱在怀里,也知道自己这猜测太不靠谱,缩了缩脖子,一脸无辜加无奈。

林静瞪着他,没好气地提示:“你许阿姨是问你晓雨月考的事儿!​ 别在这儿东拉西扯!”

“月考?” 第五幕野更困惑了,抱着抱枕,眉头拧成了疙瘩,“月考成绩不是还没放榜吗?谁知道考得怎么样……”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对了!下午第一节自习课结束的时候,王老师好像专门派人来教室叫了晓雨去办公室!​ 我当时正好和子谦要去训练,在门口碰见她了,还问了她一句,她说她也不知道什么事儿。”

他看向母亲林静,见母亲点了点头,示意他这个信息是对的。第五幕野心想,果然是跟王老师叫她去有关,那估计就是成绩或者分班的事儿了。他顺着这个思路往下猜,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替林晓雨高兴的意味:

“是不是她这次考得特别好。” 他想起王老师之前的暗示,以及林晓雨那稳如泰山的成绩,“‘博雅班’那边已经定了,要把晓雨调过去?王老师之前可一直念叨这个呢。” 他觉得这应该是好事啊,干妈哭什么呢?喜极而泣?

然而,他话音刚落,许华芳非但没有止住眼泪,反而像被触动了更深的伤心处,刚擦干的眼泪又“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她摇着头,声音哽咽:“升博雅……没戏了……什么都没戏了……”

“啊?” 第五幕野这回是真愣住了。没戏了?林晓雨会考砸到连博雅班都进不去?这怎么可能?以她的水平,就算发挥失常,也不至于吧?

他脑筋急转,又想到其他可能:“那是……要去‘创新班’?还是‘钱学森班’?” 这两个也是学校的顶尖班级,“晓雨上次期中考是年级前十吧?这次就算……就算稍微有点波动,但两次成绩综合起来看,怎么着也差不到哪里去啊,进这些班总该没问题吧?” 他还是对林晓雨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觉得干妈是不是搞错了,或者要求太高了?

看着第五幕野这一脸“我妹子就是牛逼怎么可能不行”的笃定又困惑的样子,许华芳终于确认了,这个傻小子是真不知情。她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对女儿自作主张的伤心气恼,又有一丝“原来连他也不知道”的微妙平衡,但更多的是一种事情被证实的无力感。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拿过一张新纸巾,慢慢擦着眼泪,声音沙哑却清晰了许多:

“傻孩子,看来晓雨这事儿……的确没跟你说。连你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仿佛需要积蓄力气,才能说出那个让她难以置信的事实,“小雨她……这次月考,根本就不是考得好不好的问题。她是……她是故意的。”

“故意的?” 第五幕野没听懂。

“对,故意的。” 许华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是深深的不解和心痛,“王老师晚上把我叫去学校,给我看了她的试卷。​ 每一科……语文、数学、英语、理综……她只做了每张卷子最后面、最难的那部分大题,大概……加起来就五十分左右的内容。前面的基础题、选择题、填空题……全是空的,或者随便划拉两笔。”

第五幕野的嘴巴微微张开,抱着抱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只做最难的50分大题?这……

“她这个分数,在他们班都排到后几名去了。” 许华芳继续说道,每个字都像砸在第五幕野心口,“跟上次期中考的成绩一综合……刚刚好,卡在留在现在重点班的分数线上。不升,也不降。”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五幕野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又迅速归于一片空白的震惊。他耳边回响着许华芳的话——“只做了最难的50分大题”、“卡在留在现在重点班的分数线上”、“不升不降”……

原来下午她那种“心虚”不是没考好,而是因为……她根本就是主动选择了“考不好”?

为什么?

第五幕野的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窝被惊扰的马蜂,嗡嗡作响,反复盘旋的只有这同一个问题,以及随之而来的、几乎让他头皮发麻的荒谬推论。

还能是为什么?!

林晓雨,年级前十的学霸,上次期中考试后就被“博雅班”盯上的苗子,王老师三番五次暗示、甚至让他也帮着鼓劲的目标……她费尽心机,精确控分,冒着被老师、家长质疑甚至责怪的风险,就为了把自己的总分精准地卡在“不升不降”的线上,留在现在的重点班。

她图什么?

答案几乎是不言自明的,带着一种让他心脏骤缩、又猛然狂跳的冲击力。不是为了去更好的平台,不是为了竞赛保送,不是为了任何“向上”的可能性……她所做的这一切逆向操作,最大的、最直接的结果就是——她不会调去“博雅班”,她会继续留在原来的班级,和……他,第五幕野,继续做同班同学。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最初的震惊和困惑,但也瞬间带来了巨大的、滚烫的压力和一丝荒唐的“被连累”感。

“林晓雨……你……你真是把我害惨了!” 他几乎能在心里听见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王老师之前多次明里暗里让他“敦促”林晓雨,期待她能顺利升入博雅班,这几乎成了他的一项“政治任务”。​ 结果呢?林晓雨不仅没冲上去,还来了个“技术性”留级!王老师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是他这个“不思进取”的棒球体育生拖了后腿,甚至“带坏”了好学生?“她可能现在劈了我的心都有了!”​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更要命的是干妈许华芳的眼泪和伤心。在长辈眼里,这恐怕不仅仅是孩子任性,更是自毁前程。而自己作为林晓雨最亲近的朋友,此刻简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众叛亲离”​ 四个大字,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不行!必须立刻、马上、划清界限……啊不,是澄清事实!

电光石火间,第五幕野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将一直抱在怀里的靠枕往脚边的地板上一掼,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然后,在两位母亲错愕的目光中,他毫不犹豫地、带着点决绝的意味,“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那个软绵绵的抱枕上。

紧接着,他刷地抬起右臂,食指笔直地指向客厅正中央那盏明亮的吊灯,脸庞因为激动、委屈和急于自证清白而涨得通红,眼神却异常“坚毅”,用他所能发出的最清晰、最响亮、最“正义凛然”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吼道:

“两位妈!我对灯发誓!” 他特意强调了“灯”和“两位妈”,增加仪式的庄重感和指向性,“林晓雨这丫头!故意考砸、控分留班这种离谱到外太空的事儿!我,第五幕野,事先完全不知情!一丁点儿都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要是给她出过这种馊主意,就让我……就让我下次投球永远找不到好球带!跑步永远抽筋!”

他发了个对他而言相当“毒”的誓,然后喘了口气,继续“陈情”,语气里充满了后知后觉的冤屈和恍然大悟:

“我说呢!” 他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说今天训练前,王老师看我的眼神怎么那么……那么复杂!欲言又止,恨铁不成钢里面还带着点审视!我现在可算明白了!她老人家肯定以为是我把晓雨给‘耽误’了,或者我俩合伙搞什么猫腻呢!天地良心啊!我比窦娥还冤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