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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财富继承者

《加油!棒少年》

阮明帆将他们的震惊看在眼里,但并未表现出任何炫耀,反而语气更加平和地继续回答第二个问题:“我个人生活方面,目前定居在加州的硅谷湾区。我……已经结婚了,妻子是原籍台湾的华人,我们感情很好。”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但是,我们没有子女。”

“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考虑要孩子呢?” 林晓雨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问完才觉得这个问题可能过于私人,但好奇心已经驱使她脱口而出。

阮明帆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露出一抹复杂而释然的苦笑。他看了看林晓雨单纯而带着疑惑的眼睛,又看了看同样好奇的第五幕野,沉吟片刻,觉得面对这两个可能关乎儿子未来的年轻人,或许坦诚是最好的方式。

“因为……一些个人健康原因。” 他选择了一个相对委婉的说法,但决定说明白,“我早年刚到美国不久,经历过一次意外事故,外伤影响到了……生育功能。医学诊断是精子活性极低,换句话说,” 他尽量用平实的语言解释,“我很难再让女性自然受孕了。”

“啊!” 林晓雨听到这里,瞬间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隐私且涉及男性尊严的问题,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低下头,小声道歉:“对不起,阮叔叔,我……我不是故意……”

阮明帆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反而温和地笑了笑,摆了摆手:“没关系,林同学。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很多年了,我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也谈不上什么难以启齿。​ 只是刚才突然被问到,有点意外而已。” 他的坦诚和豁达,稍稍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然而,这个信息的揭露,让之前的对话指向了一个更加明确,也或许更为沉重的方向。阮明帆的目光重新变得深邃而专注,他看着第五幕野和林晓雨,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所以,第五同学,林同学,你们现在应该能明白了。​ 唐子谦,他现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相连的后人。​ 这也是为什么,这几年我从未放弃,一直委托人在国内寻找毕艳的下落。当我半年多前,终于辗转联系上她,并且得知我竟然有一个儿子,而且已经这么大了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我觉得,这是上天在给予我巨大的遗憾和惩罚之后,又一次的,或许是最后一次的恩赐。”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珍视,以及一种属于成功商人的决断力:“作为我唯一的继承人,​ 唐子谦未来将要面对的,远不止是一个失而复得的父亲,或者优越的生活条件。他将会成为,我在美国和中国正在不断增殖、目前价值数十亿美元的财富和事业的,法定且唯一的继承人,是它们未来的主人。”

阮明帆最后那几句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第五幕野和林晓雨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们俩家境都算得上小康,父母工作稳定,平时衣食无忧,想要的东西(当然不会是太过分或者无理的要求)基本也都能得到满足。他们对金钱有概念,但更多是停留在“够用”、“能买喜欢的球鞋或书籍”、“假期可以家庭旅行”的层面。“数十亿美元” 这个单位,以及它所代表的财富量级,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日常认知的范畴,那更像是新闻里、财经报道中,或者某些虚构故事里才会出现的天文数字。

“十亿……还是美元?!” 这个认知再次重重砸下,让两人不由得瞳孔地震,瞬间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惊愕和恍惚。第五幕野甚至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轻微的痛感告诉他这不是梦。林晓雨则觉得自己像是突然被扔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电视剧情节里,不,比电视剧还夸张。

就在今天之前,不,就在坐进这家咖啡馆之前,他们满心忧虑的,还是唐子谦如何面对母亲离世的悲痛,如何解决那二十几万可能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债务,如何继续学业,如何熬过这段最艰难的时光。唐子谦在他们心中的形象,是那个为了省几块钱公交车费而步行许久的队友,是那个身上带着生活打磨过的坚韧与疲惫的好友。

可转眼间,阮明帆却告诉他们,这个正在为区区二十几万(虽然对他们来说已是巨款)而挣扎的少年,另一个隐藏的、他本人可能都一无所知的身份,竟然是数十亿美元财富的、法定的、唯一的继承人?

这种极致的反差,荒诞得让两个少年一时无法思考。第五幕野的脑海里甚至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些网络小说里“霸道总裁是我爹”的离谱桥段,感觉自己此刻仿佛不是坐在咖啡馆里进行一场严肃的对话,而是在旁观什么离奇的“爽文”剧情照进现实。 可现实是,那个“霸道总裁”此刻就坐在对面,衣着考究,眼神恳切而疲惫,诉说着对失散儿子的愧疚与渴望;而那个“天命之子”,却正躲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为生计发愁。

林晓雨也从最初的震惊中稍稍回过神来,但心绪依旧难以平静。她看着阮明帆,又看看第五幕野,脑海里飞快地转动着。无论唐子谦此刻认不认这个突然出现的父亲,无论他对这个父亲抱有怎样的怨恨或复杂情感,从法律和血缘的角度看,只要阮明帆没有其他合法子女,并且他坚持且有能力完成相关法律程序,那么,这笔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财富,未来的主人,按说就只能是唐子谦。 这是冰冷的现实,与此刻唐子谦内心的痛苦和抗拒,形成了尖锐到残忍的对比。

金钱,巨大的、常人难以想象的金钱,就这样以一种无比突兀的方式,横亘在了这对失散多年、充满裂痕的父子之间,也横亘在了唐子谦熟悉的世界与一个完全陌生的、金光闪闪却又冰冷坚硬的未来之间。它可能是解决所有现实困境的钥匙,也可能是摧毁少年心中某些宝贵东西的巨锤。

第五幕野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果汁,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浇灭心头的纷乱。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语气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阮叔叔……您是说,子谦他……他将来可能会继承……所有这些?”

“不是可能,” 阮明帆的声音恢复了商人的清晰与肯定,他看着两个少年,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决心,“是必然。只要他愿意,只要法律程序完成,他是我一切财产的唯一合法继承人。这是我欠他们母子的,也是……我现在唯一能给他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我没想到,毕艳她……吃了那么多苦,而我,连补偿的机会都没有了。现在,我只希望子谦能给我一个机会,哪怕只是一个……让我弥补一点点,照顾他未来的机会。”

林晓雨轻轻碰了碰第五幕野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冷静。她看向阮明帆,问出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阮叔叔,那……您打算怎么处理子谦妈妈留下的那些债务?还有,子谦他现在对您……有很深的抵触情绪,您觉得,这笔……财富,能解决这些问题吗?还是会让事情更复杂?”

这个问题,将话题从震撼性的财富宣告,拉回了现实而棘手的人际与情感困境。阮明帆的巨额资产,在唐子谦的怨恨和当下的生存危机面前,似乎也显得有些……苍白和遥远。如何跨越这十几年的空白与伤害,如何让一个心防高筑的少年接受这份“迟来的厚礼”,远比处理商业合同或投资决策要困难得多。

阮明帆的回答,将话题从令人眩晕的财富数字,重新拉回到了更为紧迫的现实泥潭与情感症结上。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属于他那个阶层的、对“小钱”的淡然,但更深的忧虑清晰可见:“子谦妈妈留下的那些债务, 具体数目我不清楚,但不值一提, 很容易解决。只要找到债主,核实清楚,我会立刻处理掉,这不是问题。” 对他来说,那可能只是几个会议、几通电话就能抹平的数字。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那一直维持着的沉稳表情下,疲惫和焦虑终于更明显地流露出来:“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子谦对我这个突然出现的‘父亲’,过于抵触,甚至……是怨恨。实际上,从他一直躲着我,从你们今天坐在这里,而不是他本人来见我,我就已经知道了,他确实在抵触,而且抵触得很深。” 他看得很明白,第五幕野和林晓雨的出现,本身就是唐子谦态度最直接的体现——他不愿面对,所以需要朋友作为缓冲和探路石。

第五幕野看着阮明帆毫不掩饰的担忧,决定不再绕圈子。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直接而坦诚,说出了那个最核心、也最伤人的心结:“阮叔叔,您说得对。子谦他……确实把您半年多前的突然联系,和唐阿姨后来急于扩大生意、结果被骗、进而……走上绝路这几件事,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在他心里,这是一个因果关系链。他觉得,如果不是您出现,提出那个去美国的计划,给了唐阿姨压力,她就不会铤而走险,就不会有后面的一切。这个心结,对他现在来说,非常重,很难解开。 他不只是抵触一个陌生的父亲,他可能……是在抵触一个被他认为是导致母亲悲剧的‘源头’。”

这番话很直接,甚至有些残忍,但第五幕野觉得必须让阮明帆清楚知道唐子谦此刻内心最真实、也最痛苦的想法。这不是简单的“不接受父亲”,而是混合了丧母之痛、对母亲遭遇的愤懑,以及将痛苦归因后的复杂恨意。

阮明帆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收拢,目光低垂,看着杯中深色的液体。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条理清晰,显然在努力用理性和行动来应对这份情感上的重击:“毕艳她……做生意被人坑骗这件事,我也听说了,真的很遗憾,也很难过。她一直都很要强,想靠自己拼出一片天,这我知道。 这件事,国内警方已经立案了。 我已经托了这边的朋友和律师,密切关注,也会尽我所能提供线索和帮助,去追查那个诈骗团伙。 我不敢说一定能挽回所有损失,但我必须,也一定会,给毕艳,也给子谦,一个交代。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公道。”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看向第五幕野和林晓雨:“至于子谦是不是接纳我,愿不愿意认我这个父亲…… 我理解他需要时间,需要消化这一切。我不急于一时。 十几年都错过了,我不奢望几天、几周就能弥补。我有这个耐心,等他想明白,等他愿意给我一个说话、甚至仅仅是见一面的机会。”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恳切,带着一种父亲对儿子最本能的关切:“但是,有一件事,我不能等,也必须坚持——我希望,子谦的学业,能尽快回归正轨。 他还这么小,正是读书的年纪。在外面漂着,不是长久之计,也会耽误他自己。学业中断了,再想捡起来就难了。第五同学,林同学,如果你们能联系上他,或者有机会劝他,请一定帮我把这个意思带到。回学校,继续上课。其他的事情,包括要不要见我,要不要去美国,都可以慢慢商量,但书,不能就这么不读了。 这是我的底线,也是一个父亲……最起码的责任。”

阮明帆的这番话,展现了他处理问题的方式——快速解决债务、追查诈骗案给出交代,这是他的能力和效率;对儿子的心结表示理解并愿意等待,这是他的诚意和耐心;但坚定要求儿子回归学业,这则是他身为父亲不容退让的责任与原则。情感上的裂痕需要时间抚平,但现实的轨道不能继续偏离。

第五幕野和林晓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神色。阮明帆的表现,与他们之前预想的“强势资本家父亲”形象有所不同。他强势,但懂得克制;富有,但并未试图用金钱粗暴解决情感问题;愧疚,但没有一味沉溺,而是试图用行动弥补。然而,这一切能否打动内心筑起高墙、且将母亲悲剧归咎于他的唐子谦,依然是未知数。

“阮叔叔,您的话,还有您的态度,我们会想办法转达给子谦的。” 第五幕野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至于他听不听,什么时候听……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劝。他的心结,终究需要他自己来解。”

窗外的夜色已深,咖啡馆也到了打烊的时间。这场持续了数小时的谈话,暂时告一段落。它没有解决任何实际问题,却让信息的迷雾散去了一些,也让双方对彼此,尤其是第五幕野和林晓雨对阮明帆这个人,有了更直观、也更复杂的了解。离开“茗点咖啡”,清凉的夜风吹在脸上,第五幕野和林晓雨却感觉心头沉甸甸的。他们掌握了一些也许能帮助唐子谦的信息,但也背负上了更重的、如何传达与斡旋的责任。而那个决定一切的关键——唐子谦本人,此刻又在那个没有窗户的值班室里,想着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