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目录

第60章 唐子谦失联

《加油!棒少年》

接下来的几天,高辛二中棒球队的训练场上,那个总是充满活力、插科打诨的身影始终空缺着。唐子谦的名字在点名时被念出,回应林知远教练的只有一片沉默。课堂上,他那个靠窗的座位也一直空着,阳光照在积了薄灰的桌面上,显得格外刺眼。这种缺席,比任何声响都更能提醒着第五幕野和每一个知情的队友,那场突如其来的悲剧留下的巨大空洞。

课间操的喧嚣过后,第五幕野终究按捺不住内心的焦灼,他快步走向教师办公室,敲响了班主任王老师的门。

“王老师,”第五幕野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唐子谦他……还好吗?他什么时候能来上课?”

王老师放下手中的红笔,抬起头,脸上带着理解和些许无奈。她示意第五幕野走近些,压低声音说:“第五,我前天去过子谦家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看起来……比刚出事时平静了一些,但整个人没什么精神。他说,就是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休息几天,调整一下。他还特意让我转告大家,不用担心,他不会想不开的,让大家,尤其是你,好好训练,好好上课。”

听到这话,第五幕野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但随即又揪得更紧。子谦越是这么说,越是表现得“懂事”,反而越让人放心不下。以他对唐子谦的了解,那种痛彻心扉的悲伤,绝不是几天“静一静”就能化解的。他那种把所有情绪都憋在心里的状态,更让人担忧。

“那他……有说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吗?” 第五幕野追问。

王老师摇了摇头:“没有。他只说需要点时间。第五,我知道你担心他,但现在或许真的需要给他一些空间。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他,并且随时准备好等他回来时,给他支持。”

话虽如此,第五幕野心中的不安却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放学后的训练,他有些心不在焉,投球的动作都带着一股烦躁。训练一结束,他连澡都顾不上洗,匆匆跟教练和队友打了个招呼,便骑上自行车,朝着唐子谦家那条熟悉的小巷飞驰而去。

然而,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那条曾经充满烟火气的巷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了。

唐家那间熟悉的早餐店,卷闸门紧闭,上面贴着一张崭新的、打印清晰的白色A4纸:“店面转让,联系电话:19954276861”。店铺门口往常摆放的几张矮桌小凳不见了踪影,窗明几净的玻璃窗后面,也是空荡荡一片,仿佛那曾经弥漫的豆浆油条香气和唐阿姨爽朗的笑声,都只是他记忆中的幻觉。

第五幕野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不死心,又绕到店铺后面那栋老旧的居民楼,熟门熟路地爬上三楼,敲响了唐子谦家租住的那间两室一厅的公寓房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他又用力敲了几下,隔壁邻居一位阿姨探出头来,打量了他一下,认出了他是常来的那个男孩。

“别敲了,小伙子,”阿姨叹了口气,“这家人前几天就搬走了,房子都退租了。唉,真是……”

搬走了?退租了?

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第五幕野的耳朵。他愣在原地,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前几天王老师还来家访过,这才过了多久?子谦竟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搬走了?他立刻反应过来——肯定是在老师家访之后,唐子谦就迅速处理了这一切。​ 他是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还是……不想让任何人找到他?

巨大的失落感和更深的担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这个和他一起长大、分享过无数秘密和梦想的好哥们,如今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到底在哪里?他现在住在哪里?靠什么生活?

不用多想,第五幕野也能猜到,这一切突然的变故,肯定和唐阿姨生前欠下的那些债务有关。那些逼得唐阿姨走上绝路的债主,现在会不会找到了子谦?他一个未成年人,要怎么面对这些?他退租搬走,是为了躲债?还是因为已经无力承担这里的租金?

夕阳的余晖将小巷染成橘红色,却暖不透第五幕野冰凉的手指和沉重的心。他站在那扇贴着“转让”字样的冰冷卷闸门前,看着眼前物是人非的一切,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他失去了最好的朋友的消息,而那个朋友,此刻正独自一人,背负着丧母之痛和未知的债务,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

夜色渐浓,将白日的喧嚣与秋日的凉意一并关在了窗外。第五幕野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温暖的台灯,在书桌一角投下柔和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低沉而压抑的气氛,与往常两人一起写作业时的宁静专注截然不同。

林晓雨今天没穿校服,套了件宽松的浅灰色卫衣,下身是舒适的运动裤。她盘膝坐在第五幕野那张黑色的人体工学椅上,因为姿势随性,椅子微微向后仰着。她一条腿的膝盖被手臂环抱着抵在胸前,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眉头微微蹙着,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书桌某个角落。往常那份伶俐爽快劲儿,被一层淡淡的忧虑笼罩。

第五幕野则直接坐在自己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同样盘着腿,双手无意识地搓着一颗棒球,指尖反复摩挲着红色的缝线,仿佛那粗糙的触感能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一些。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散发出的低沉气息,清晰无误地传达着他的心不在焉和焦虑。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了一会儿,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风声。

“还是没消息吗?” 林晓雨终于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柔软。

第五幕野搓揉棒球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捏了捏,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有。训练的时候问了陈队,问了远舟,也悄悄问了子俊和李哲瀚……他们最近发给子谦的消息,也都石沉大海。” 他抬起头,看向林晓雨,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困惑,“教练那边也问过了,子谦只是跟王老师说了要休息几天,没跟队里任何人再多说一句。整个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形容让林晓雨的心也跟着一沉。她松开环抱膝盖的手,身体前倾,从卫衣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绿色图标的社交软件,指尖快速滑动了几下,然后站起身,走到第五幕野旁边,将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

“你看,”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分享沉重秘密的意味,“这是我跟他最后的聊天记录。”

屏幕的光映在第五幕野的脸上。聊天窗口最上方是“唐子谦”的名字。最后几条信息的发送时间显示是三天前。最后一条来自唐子谦的回复,是一句简短的“嗯,知道了,谢谢。我没事。” 这像是在回应林晓雨之前某句关心或询问。而在这条信息下方,是林晓雨在之后两天里断断续续发去的几条消息:

“子谦,你好点了吗?”

“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来走走?”

“第五很担心你,我们都很想你。”

“看到消息回一下好吗?报个平安就行。”

然而,唐子谦一条也没有回复。

“最后这条‘嗯,知道了’,是三天前的晚上。” 林晓雨收回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划拉着屏幕边缘,声音闷闷的,“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动静了。我发的这些,他可能……根本就没看。”

第五幕野的目光从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移开,重新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三天前……那差不多就是王老师家访、随后唐子谦迅速退租搬走的时间点。那句“嗯,知道了,谢谢。我没事。” 听起来客气、疏离,甚至带着一种终结对话的意味,和平时那个咋咋呼呼、有说不完话的唐子谦判若两人。

“他也三四天没在球队群里冒泡了,” 第五幕野像是在对林晓雨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继续补充着信息拼图,“以前就算有事,他也会在群里瞎扯几句,或者发个表情包。可现在……” 他顿了顿,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涌上来,“他到底去哪儿了?一个人……他怎么生活?”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中,焦虑和担忧的成分更加浓重。他们意识到,唐子谦的“消失”可能不仅仅是需要静一静那么简单。他切断了与过去生活的大部分联系,包括他们这些最亲近的朋友。

林晓雨重新坐回椅子上,抱着膝盖,看着第五幕野垂头丧气的侧脸。她能感受到他内心的煎熬,不仅仅是因为朋友的失踪,更因为那种使不上力、帮不上忙的挫败感。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明天……要不要告诉第五叔叔和林姨?或者,再问问王老师,她家访的时候有没有看出别的什么?比如,子谦有没有提过可能会去哪里?”

第五幕野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嗯。明天我再去找王老师问问。我爸我妈那边……” 他想起父亲在医院对唐子谦说的“坚强点”,想起母亲红着眼眶的样子,“他们也一直在留意,但也没什么头绪。子谦要是真想躲起来,恐怕……”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如果唐子谦是出于某种原因主动选择隐匿行踪,那么他们这样漫无目的地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两个少年,将他们与窗外沉沉的夜色隔开。然而,那夜色仿佛也渗透了进来,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头。最好的朋友不知所踪,安危未卜,前途迷茫。这种悬而未决的担忧,比任何已知的坏消息都更折磨人。第五幕野手中的棒球停止了转动,被他紧紧攥住。他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干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