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阳春炮

周五的下午，阳光恰到好处地洒在高辛二中棒球场的红土跑道与绿茵场上，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泥土以及一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省联赛对阵传统强队“秦川雄鹰”的比赛，即将在这里打响。

球场四周的看台比平时热闹许多。除了棒球队的常备后勤和低年级队员，不少得知消息的同学也赶来了，其中不乏举着自制加油牌子的学生。更引人注目的是，校长也出现在了主席台旁的看台区，正和几位老师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但目光中透露出对这场比赛的重视。双方学校的支持者各自聚拢，虽未有喧嚣的呐喊，但那种无声的期待与较量感，已然在空气中弥漫。

第五幕野和队友们正在场边进行最后的热身。他活动着手脚，目光却不自觉地一次次扫向观众席。在本垒板后方那片视野最好的看台上，他很快看到了秦未晞。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穿着干净的校服，目光专注地追随着场上热身的球员，当与第五幕野视线偶然相遇时，她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个清浅的、带着鼓励意味的微笑。紧接着，他又在靠近球员通道的位置看到了父亲第五翰的身影——他显然是提前下了班赶来的，穿着休闲夹克，正抱着手臂，神情专注地观察着场上的热身情况，偶尔与身旁的林知远教练低声交流两句。

然而，第五幕野的视线像梳子一样细细篦过几遍看台的各个角落，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最熟悉的身影——林晓雨。昨天战术会议后那个疑似看错的身影，和今天实实在在的缺席，让他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泛起一阵清晰的失落。他努力定了定神，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赛场上来。

“双方列队！” 裁判的招呼两队人员。

双方队员沿着边线整齐排开，相互致意。“请多指教！” 少年们清亮又带着些许紧绷的声音在球场上空回荡。比赛正式开始。

作为主场球队，高辛二中后攻。现在的王牌投手孙嘉佑率先站上投手丘，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率先登场压制对方打线。

前三局，比赛在一种高水平的胶着中进行，节奏快得令人窒息。

孙嘉佑展现了出色的控球能力，用精准的速球和变化多端的曲球、变速球组合，不断攻击好球带的边角，虽然也被对方选到几次四坏球保送，造成过两人出局一、二垒有人的危机，但他总能稳住心态，用关键的三振或诱导对手打出内野高飞球化解危机，力保城门不失。

而秦川雄鹰的王牌投手赵永同样名不虚传。他的球速并不惊人，但投球动作流畅隐蔽，出手点难以判断，搭配上一颗幅度大、变化晚的曲球，让高辛二中的打者吃尽苦头。陈子昂、唐子谦等中心打者虽然都曾将球打得结实，但总是差之毫厘，不是找到对方手套，就是直接被外野手稳健接杀。三局战罢，比分依旧僵持在 0 : 0。场上局面虽然平稳，但那种每一球都关乎胜负的紧绷感，让场边的每一个支持者都屏住了呼吸。

转折点发生在第四局上半，秦川雄鹰的进攻半局。

一人出局后，秦川雄鹰的教练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换人代打的决定。一名身材看似单薄、表情却异常沉静的一年级生——赵默言，拎着球棒走上了右打区。

“就是他了！” 高辛二中替补席上，第五幕野心中一紧，立刻看向投手丘上的孙嘉佑，又望向教练席的林知远。林教练眉头微锁，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赛前重点提及的“X因素”。

此时的孙嘉佑，已经投了六十多球，额角可见细密的汗珠，体力开始出现波动。面对陌生的打者，他或许想用一颗内角速球来试探一下，抢下好球数。

然而，就在白色小球离手的瞬间，赵默言的身体像一张瞬间拉满的弓，脚步迅捷地前踏，腰腹带动手臂，挥棒动作简洁、迅猛、毫无犹豫！

“咻——砰！”

一声清脆无比的爆响，划破了球场的寂静！

白色的棒球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携带着巨大的能量，径直朝中右外野深远地带呼啸而去！高辛二中的中外野手全力向后奔跑，抬头望着球的轨迹，最终只能徒劳地看着球越过围墙，消失在视野中。

阳春全垒打！

记分板上，比分无情地跳动：秦川雄鹰 1 : 0 高辛二中。

巨大的压力瞬间砸在了每一个高辛二中队员的心上。投手丘上，孙嘉佑怔怔地看着外野，用力抿紧了嘴唇，脸上写满了懊恼与难以置信。这个全垒打显然影响了他的心态，随后的投球开始出现起伏，控球精准度下降，连续投出了两个四坏球，保送对方两名打者上垒，形成了无人出局，一、二垒有人的巨大危机！

场边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林知远教练果断喊了暂停，小跑着登上投手丘。他和捕手黄子俊、内野手们围住有些沮丧的孙嘉佑，低声快速地交流着，拍着他的肩膀给他打气。但局面已然十分危急。

暂停结束后，秦川雄鹰的打者延续了攻势，虽然接下来一名打者击出内野滚地球出局，但跑者推进至二、三垒，危机依旧。此时，轮到了对方的中心强棒。

林知远教练不再犹豫，再次走上投手丘，做出了换人决定。他拍了拍孙嘉佑的后背，示意他下场休息，然后指向牛棚。

“高远，准备上场！”

初一左投手高远深吸一口气，跑上了投手丘。巨大的压力让这个平时就有些腼腆的少年动作明显僵硬。他面对的第一个打者，是对方经验丰富的第五棒。或许是太想表现，或许是紧张导致放球点不稳定，高远的第一颗投球，一颗意图攻击外角的滑球，竟然远远偏离了好球带，直接砸在了捕手身后的挡网上！

“坏球！” 裁判喊道。

高远心中难以平静，下一球直接投了触身球！对方打者被保送上垒，形成了一人出局，满垒的极度危机！

高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站在投手丘上有些手足无措。秦川雄鹰的休息区里传来一阵欢呼和催促声，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少年单薄的肩膀上。

就在这时，高辛二中的替补席上，第五幕野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力气朝着投手丘大喊：“高远！看这边！看准手套！你可以的！”

高远闻声茫然地转过头。

第五幕野立刻用球队内部约定好的暗号，快速而清晰地向他打出一系列手势：先是握拳捶了捶左胸口（意指对方打者不擅长内角球），然后手指微微指向地面（攻击下缘），最后比划出一个“二”的手势（指变化球，配指叉球或变速球）。

看到这熟悉的暗号和第五幕野坚定无比的眼神，高远剧烈的心跳似乎平复了一点点。他转回身，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训练时的感觉。抬腿，转身，挥臂！

“咻——啪！”

“好球！” 打者挥棒落空！

紧接着，又是一颗外角滑球。

“好球！打者出局！”

高远握拳低吼，信心大增。面对下一名打者，他继续执行战术。一颗内角速球后，投出一颗压得很低的变化球。

“砰！”

打者击中球，形成一个缓慢的二垒方向滚地球。此时已是两出局，防守方只需确保一个出局数即可结束半局，无需冒险尝试双杀。

游击手陈子昂迅速侧移，熟练地用防守角度的技巧，降低重心，稳稳地将球纳入手套。他没有任何犹豫，脚步流畅地踏向二垒垒包，完成封杀，结束了这个半局，成功阻止了对方继续得分。

“出局！”

危机解除！

队员们冲上场，激动地拍打着高远和陈子昂。高远如释重负地笑了，向第五幕野投去感激的一瞥。

第五幕野松了口气，用力鼓掌。他下意识地再次抬头，望向远处教学楼的第三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似乎真的看到，在那扇反光的玻璃窗后，有一个纤细的身影，似乎……刚刚从窗台边直起了身子？

他无法确定那是不是林晓雨，但心中那份失落，似乎被这次成功的防守化解带来的振奋冲淡了些许。比赛还在继续，1比0的比分意味着他们还有机会。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