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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赛前准备会

《加油!棒少年》

周中的校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例行公事的平淡气息。第五幕野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目光下意识地、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忐忑,投向那个熟悉的位置。林晓雨已经坐在那里,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书本,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安静而专注。

第五幕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些,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尽量平常的语气开口:“早啊,晓雨。那个……数学作业最后一题,你做了吗?我不太会做。”

林晓雨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一样,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她继续将摊开的英语课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碎而规律的沙沙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将身旁这个试图搭话的人当成了彻底的空气。

第五幕野的话僵在半空,尴尬地消散。他讪讪地闭上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那种刻意的、全方位的忽视,比直接的质问或冷言冷语更让人难受,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外。第五幕野几次想再找机会开口,哪怕只是解释一下围巾的误会,或者为昨天的争执道个歉,但林晓雨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熟人更勿近”的气场,让他所有酝酿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找不到丝毫缝隙可钻。

课间,他想趁着收作业的机会再说两句,林晓雨却已迅速起身,拿着水杯和同桌女生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座位;中午食堂,他端着餐盘想凑过去,却发现她周围已经坐满了其他女生,谈笑风生,丝毫没有他的容身之地。第五幕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什么叫“被当成了透明人”。他心里憋闷,又无可奈何,知道这是自己处理不当种下的苦果,只能默默承受。一整天,他都感觉像在真空里行走,身边的热闹与他无关,那份想要沟通和解的急切,在对方彻底的静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下午的棒球训练。或许是感受到了大赛前的紧张氛围,或许是教练有意调整,周四的训练量适中,并在结束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夕阳将球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时,林知远教练吹响了集合哨。

“全体都有,会议室集合,开赛前准备会!”陈子昂洪亮的声音传遍球场。

队员们迅速收拾装备,带着汗水和略显疲惫但更多是兴奋的神情,涌向那间熟悉的战术会议室。空气中弥漫着汗水、泥土和一种名为“期待”的躁动。

会议室里,白板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投影仪发出微弱的光。林知远教练站在前方,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专注的脸庞。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沉稳有力。

“明天,就是我们这个赛季的第一场硬仗,对阵‘秦川雄鹰’。”林教练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知道,大家练得很苦,也期待了很久。对手很强,是传统的劲旅。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们高辛二中棒球队,从不畏惧任何强敌!明天的比赛,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平时训练的东西打出来,把我们的精气神打出来!有没有信心?”

“有!” 队员们异口同声,声音在小小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少年的热血和决心。

“好!”林教练点点头,“下面,由副队长第五幕野,为大家详细分析一下对手的情况。”

第五幕野深吸一口气,走到台前,接过了林教练递来的翻页笔。他打开自己精心准备的PPT,白色的光束打在幕布上,映亮他略显紧张但更多是认真的脸庞。前几天那个因情感问题而困扰的少年仿佛消失了,此刻站在这里的是专注、专业的球队战术核心。

“各位队友,”第五幕野的声音起初有点干涩,但很快稳定下来,“这是我们收集到的‘秦川雄鹰’本赛季前两场联赛的详细数据和分析。”

PPT第一页展示了对手的基本信息和战绩。“秦川雄鹰,上赛季省联赛四强,以打线强劲、防守稳健著称。本赛季前两场,分别以7比3和5比2获胜,攻击火力持续在线。”

他切换到下一张图表,上面是对方打线的详细分析。“这是他们惯用的打击排序和主要数据。第一棒,张锐,中外野手,特点是速度极快,上垒率和盗垒成功率很高,是我们的重点防范对象。第二棒……第三棒……核心第四棒,周伟,一垒手,左打,力量型打者,长打率和本垒打数都非常惊人,是我们需要全力规避的强点。” 他一边讲解,一边用激光笔点着关键数据,“针对周伟,我们的投手要尽量避免给他投内角好球,多用外角的变化球进行周旋。”

接着,他分析了对方的投手阵。“王牌投手赵永,右投,控球精准,变化球犀利,特别是曲球。他的用球数效率很高,通常能投较长的局数。我们的打者需要有足够的耐心,积极选球,争取耗掉他的用球数,寻找机会。”

然后,PPT翻到了一页新的内容,上面是一个一年级新生的照片和有限的信息。“最后,也是我们需要特别关注的一点,”第五幕野的语气加重了些,“赵默言,一年级,内野手,外地特招入学。前两场正式比赛,他没有出场记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队友,看到大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但是,”第五幕野点击鼠标,幕布上出现了几行文字,是根据“看过秦川队内训练的人”提供的非正式信息,“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这名球员在队内训练和热身赛中,展现出了非常强悍的打击力量,尤其是对速球的攻击能力很强。虽然缺乏实战数据,但我们必须把他视为一个潜在的‘X因素’,在比赛中保持警惕,尤其是当比赛后期对方可能派他上场时。”

第五幕野的分析条理清晰,数据支撑充分,不仅指出了对手的优势,也结合己方特点提出了初步的应对策略。队员们听得十分专注,不时点头或低声交流。

第五幕野讲解完毕后,林教练示意技术小组的其他成员补充。李哲瀚站起来,补充了一些关于对方跑垒习惯和防守布阵偏好的细节数据;唐子谦则分享了通过私人关系搞到的对方近期训练片段中的几个小观察。队长陈子昂最后发言,他没有讲战术,而是用坚定的目光看着每一位队员:“兄弟们,第五和分析小组已经做了最充分的‘敌情’工作。现在,轮到我们了!明天在场上,记住教练的部署,相信身边的队友,一分一分去拼!让‘秦川雄鹰’看看,我们高辛二中,不是好惹的!拿下比赛!”

“拿下!”队员们群情激昂。

最后,林知远教练再次走到台前,在白板上写下了明天比赛的首发名单和打击顺序。

“先发投手:孙嘉佑。”

“捕手:黄子俊。”

“一垒手:……”

他清晰地念出每个位置的名字,然后圈定了中心打线。

“明天的战术核心是:防守端,投手群要敢于攻击好球带,内野守备注意补位和联动,外野根据打者特性调整站位。进攻端,耐心选球,积极出棒,保护好得分圈有人的机会,多用打跑、盗垒等战术扰乱对方节奏。​ 具体临场指挥,听我和陈队长、第五副队的安排。都明白了吗?”

“明白!” 响亮的回答几乎要掀翻屋顶。

会议结束,队员们带着满满的战术部署和昂扬的斗志陆续离开会议室。第五幕野收拾着电脑和资料,感觉肩膀上的责任沉甸甸的。

战术会议在一种蓄势待发的氛围中结束。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议论着刚刚部署的战术,脸上交织着兴奋与凝重,陆续离开了略显闷热的会议室。第五幕野关掉投影仪,整理着散落在桌上的资料和笔记本电脑,心里还在反复推敲着明天比赛中可能出现的各种局面,尤其是那个叫赵默言的“X因素”。

就在他弯腰去拔电源线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会议室那扇朝向棒球场外侧小路的窗户。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只有远处路灯在甬道旁投下昏黄的光晕,勾勒出梧桐树模糊的轮廓。

然而,就在那片光与影的交界处,靠近一棵粗壮梧桐树的位置,似乎静静伫立着一个纤细的身影。那身影背对着会议室的方向,面朝空旷的棒球场,一动不动,在夜色和树影的掩映下,显得有几分孤单。

尽管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但第五幕野的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瞬间停止了跳动。林晓雨?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直起身,也顾不上手里还拿着资料,转身就朝会议室外冲去。椅子被他突然的动作带得“刺啦”一声响,引来还没离开的几个队友诧异的目光。

“第五,你干嘛去?” 唐子谦在后面喊道。

第五幕野没顾上回答,几步就跨出了会议室的门,冲进走廊,然后推开棒球部办公楼那扇厚重的玻璃门,跑到了外面清冷的夜风中。

“晓雨?” 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目光急切地扫向刚才看到身影的那个位置。

空空如也。

只有那棵老梧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着枝叶,投下晃动的阴影。小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远处偶尔有晚归的学生说笑着走过,声音遥远而模糊。刚才那个身影,仿佛只是他高度紧张和潜意识期盼之下产生的短暂幻觉,或者是树影在特定光线下造成的错觉。

第五幕野在原地站了几秒,夜风吹拂着他因奔跑而微微发热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他环顾四周,又向前走了几步,甚至绕到那棵梧桐树后看了看,确实没有任何人。一股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自嘲的情绪涌上心头。是看错了吧?她怎么可能来这里?还在生着气呢。

他悻悻地转过身,慢慢走回棒球部。刚推开玻璃门,就迎上了唐子谦、李哲瀚和黄子俊几人好奇加调侃的目光。

“哟,副队,刚才找急忙慌地冲出去,干嘛呢?看见鬼了?” 唐子谦笑嘻嘻地问。

“该不会是……战术太成功,激动得需要出去跑两圈冷静一下?” 李哲瀚推了推眼镜,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第五幕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掩饰道:“没什么,就是……好像看到个熟人,结果看错了。眼花了估计。” 他不想多谈,尤其是关于林晓雨的事。

“哦——” 唐子谦故意拉长了声音,和李哲瀚交换了一个“有情况”的眼神,但也没再追问。几个人一起动手,帮着第五幕野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关闭了会议室的灯和空调。

一行人锁好棒球部的门,踏上了回家的路。校园里已经安静下来,只有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几个人还在低声讨论着明天的比赛,猜测着对方会怎么排兵布阵。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校门口,经过那片熟悉的、栽种着高大梧桐树的甬道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其中一棵最粗壮的梧桐树后,一个纤细的身影悄然隐在黑暗中。

林晓雨背靠着冰凉粗糙的树干,微微侧出头,清澈的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静静追随着那个走在几人中间、身材高大的背影。昏黄的路灯光偶尔掠过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挺直的背脊,他正侧耳听着队友说话,偶尔点点头,神情专注。

晚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带来远处他们隐约的谈话声,大多是关于棒球的。她的嘴唇抿得有些紧,白天那种刻意维持的、将他视为空气的冰冷面具,在无人看到的夜色里,悄然融化,露出一丝复杂的、连她自己都难以厘清的情绪。有关心,有依然未消的气恼,或许还有一点点自己也不愿承认的、看到他如此认真投入时而产生的细微触动。

她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最终消失在校门外路灯更明亮的街道拐角。四周重新被寂静笼罩,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微不可闻的声音,对着早已空无一人的甬道尽头,低低地说了一句:

“明天比赛……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