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围巾

“子昂哥。”女孩在陈子昂面前停下，声音清脆悦耳，先跟他打了招呼，然后目光礼貌地扫过陈子昂身后的几人。

陈子昂显然认识她，脸上露出些许意外的神色，随即侧身介绍道：“这是秦未晞，远舟的妹妹，也是我们学校初二的。” 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16班的。”

“哦——”唐子谦、李哲瀚、黄子俊几人几乎是同时恍然，目光在秦未晞脸上停留，带着好奇和几分了然。原来这就是秦远舟那个传说中的校花妹妹，之前只听过高年级的学长们提过，今天才算是正式见到。

“子昂哥好，你们好。”秦未晞落落大方地微微躬身，向众人甜甜一笑，笑容干净，带着少女特有的明媚，让人心生好感。随即，她说明了来意，目光在几人脸上掠过，最终落在了稍微站在后面的第五幕野身上。

“我刚从班级过来，想着这个时间你们训练可能结束了，就过来等等。” 秦未晞的声音轻快了些，带着好消息的意味，“我哥那边，在第五叔叔的安排下，前期的各项检查都做完了，很顺利，现在已经在排期等待手术了。医生说情况稳定，让我们别太担心。” 她说着，感激地看了第五幕野一眼，“真的特别谢谢第五叔叔，还有……谢谢你们大家关心。”

她提了提手中一个素雅的棉布手提袋：“我这两天有空，就想着给第五叔叔织了条围巾，西安这天说冷就冷了，他经常在户外代课，能用得上。本来想送到家里，又怕太唐突，就来这儿碰碰运气。” 她的说罢一双大眼睛看向了第五幕野。

众人一听，这明显是特意来找第五幕野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转向了当事人。唐子谦最先反应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李哲瀚，挤眉弄眼；李哲瀚推了推眼镜，一副“数据表明情况如此”的表情；连一向腼腆的黄子俊也忍不住抿嘴笑了笑。陈子昂了然地点点头，对第五幕野说：“那第五，你陪未晞说会儿话，我们先走了。路上小心。”

“对对对，我们先撤了！副队长，明天见！” 唐子谦笑嘻嘻地拉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李哲瀚和黄子俊，又对秦未晞摆了摆手，“未晞妹子，再见哈！”

“再见。” 秦未晞微笑着回应。

很快，其他几人的身影便消失在通往校门的林荫道拐角，脚步声和隐约的说笑声渐渐远去。训练场边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马路隐约的车流声，近处草丛中秋虫最后的鸣叫，以及头顶路灯电流通过的轻微嗡鸣。

第五幕野和秦未晞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旁边的红土跑道上。

“给，第五。” 秦未晞从手提袋里先拿出一条围巾。是厚实的藏蓝色羊毛围巾，针脚细密均匀，看起来十分暖和。“这是给第五叔叔的，替我谢谢他。” 她微微低下头，语气诚挚。

“嗯，你不用有负担，我爸就是做了该做的，远舟哥没事就好。” 第五幕野接过围巾，触手柔软温暖。

接着，秦未晞又从袋子里拿出了另一条围巾。这条是略显明亮的橘色，比藏蓝色那条薄一些，更适合春秋季节，织法同样精致，边缘还巧妙地织出了简单的波浪纹路，围巾一头还用不同颜色的线编出了自己的英文名Sam，那是他小学时候比赛球衣上印的名字，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他，现在的队友都没几个知道。

“这条……是给你的。” 秦未晞的声音稍微低了一点，将围巾递过来，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第五幕野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训练完出汗吹风容易着凉，围着能挡一下。颜色……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她抬起眼，看着第五幕野，灯光映在她的眸子里，亮晶晶的。

第五幕野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他看着那条橘色的围巾，颜色确实鲜亮有活力，跟他平时穿的队服或者深色外套很搭。一股混合着意外、感谢和些许无措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接过围巾，柔软的毛线贴在掌心。

“谢谢啊，未晞。织得真好。” 他由衷地说，脸上露出笑容，“远舟哥知道你这么能干，肯定特欣慰。你也别太累着自己，学习也重要。”

第五幕野说完心里暗自嘀咕：“‘学习也重要’这几个字我有资格对人家说吗？”

“我知道的。” 秦未晞点点头，看着他，忽然抿嘴一笑，指了指他手里的围巾，“不试试吗？虽然现在晚上还不算太冷。”

十月底的西安，夜晚已有凉意，但距离需要厚围巾御寒还差些火候。然而，看着秦未晞期待的眼神，第五幕野几乎没怎么犹豫，抖开那条橘色的围巾，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地绕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柔软的羊毛贴着脖颈的皮肤，带来舒适的暖意，还有一股极淡的、像是阳光晒过后的干净气息。

围巾的颜色衬得他肤色更显健康，少年挺拔的身姿加上这抹亮色，在路灯下格外醒目。只是这天气围围巾，确实有点……为时过早。

秦未晞看着他那副明明有点热却又强作自然、甚至微微挺起胸膛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也浮现出浅浅的红晕。“你还真围啊……我就是随口一说。” 她的笑声清脆，带着几分促狭，更多的却是被取悦的开心。

第五幕野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也咧嘴笑了：“这不是……礼轻情意重嘛，得表现出很需要的样子。” 他嘴上这么说着，却也没把围巾摘下来，任由那抹明亮的橘色温暖着自己的脖颈，也悄然映亮了这个平凡的秋夜。

夜色温柔，路灯静默。训练场空旷无人，只有两个少年少女站在光晕之下，一个颈间围着不合时宜却充满心意的围巾，一个笑靥如花，眼底映着星光与灯光。那些关于比赛、战术、压力的纷繁思绪，似乎在这一刻，被这简单的温暖与笑意轻轻熨平，暂时收藏了起来。

……

第五幕野推开家门，脖颈上那条橘色围巾还残留着秦未晞指尖的温度。客厅里传来母亲林静和许华芳的谈话声，他一边换鞋一边听着，话题似乎正围绕着他期中考试的进步。

“要我说，幕野这孩子开窍了就是不一样，我听晓雨说，他最近可用功了……”许华芳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热情。

“唉，是进步了点，可离我的要求还差得远呢。”林静的语气复杂，欣慰中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这孩子，心思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就怕稳不住……”

第五幕野心里那点小得意瞬间膨胀，他大步走进客厅，声音洪亮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妈，许阿姨，这才哪到哪啊！期中35名只是小试牛刀，期末，我的目标是冲击班级前三十！”

话音落下，沙发上的林静和许华芳同时转过头来看他。林静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那点忧虑，就混合上了一丝错愕。许华芳则是满脸“这孩子真有志气”的笑意。

然而，就在两位母亲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的刹那，第五幕野眼尖地瞥见，坐在母亲侧后方单人沙发上的林晓雨，正飞快地、幅度很小地冲他摆手，眉头微蹙，眼神里写满了“低调点”、“别说了”的急切提醒。

第五幕野心里“咯噔”一下，涌到嘴边的豪言壮语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因为从母亲林静骤然变化的脸色上，他已经读出了不妙。

“是不是30名的目标太低了？”第五幕野试探地问。

林静脸上的错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被隐瞒的恼怒以及深深失望的复杂神情。她上下打量着儿子，目光在他脖子上那条显然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崭新的橘色围巾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他脸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淡，甚至带着点讽刺：

“我哪敢嫌三十名低啊。​ 您要是期末不给我抱个鸭蛋回来，我恐怕都得烧高香谢天谢地了，是吧？副、队、长、大、人。”

最后五个字，她一字一顿，像冰锥一样砸下来。

第五幕野脑子“嗡”的一声，心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他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心平气和地跟母亲坦白自己已经归队，甚至当上了副队长的事。但先是秦远舟受伤、赴京治疗的种种忙碌，紧接着是期中考试的复习和球队紧张的战术准备，事情一桩接一桩，他总想着“明天再说”、“等成绩出来再说”，结果一拖再拖，彻底把这事儿忘到了脑后。

他万万没想到，母亲竟然已经知道了！而且听起来，似乎是就是从许阿姨这里刚刚得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