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秦川,我来了
《加油!棒少年》
第五翰看着儿子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和明亮的眼睛,没有反驳,反而赞许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这当然是两码事。他的问题,终究需要他自己去面对和解决。你的努力和成绩,是你应得的,谁也无权因此指责你。” 第五翰语气肯定,“但是儿子,你要明白,在一个团队里,尤其是竞技体育团队,个人的优秀很重要,但如何与不同性格、不同状态的队友相处,共同达成目标,是另一门更复杂的学问。”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现在是副队长,未来可能还会承担更多责任。你不能只跟‘小太阳’式的队友相处,也得学会怎么面对、甚至一定程度上引导那些暂时陷入‘黑洞’的队友。不是要你去惯着他,迁就他,而是 不被他的负能量带偏,同时,在可能的时候,用你的行动和态度,给他一个爬出‘黑洞’的参照,或者至少,别让他把‘黑洞’扩大到影响整个团队。”
“至于他听不听,改不改,那不是你能控制的。但至少,你做到了你该做的——专注比赛,团结大多数,对个别人的情绪问题, 理解但不纵容,在意但不纠结。” 第五翰总结道,“明天比赛,你的战场在投手丘上,在对付秦川的打者。至于孙嘉佑……如果他明天能坐在牛棚里,哪怕只是安静地准备好,那就是他作为队友的本分。如果他还继续那样……” 第五翰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球队和教练自有衡量。
第五幕野沉默了很久,消化着父亲的话。客厅里只有挂钟滴答的轻响。那股郁结于胸的怒火,渐渐平息下去,转化为一种更为沉静的决心。父亲说得对,他不能,也不该被孙嘉佑的个人情绪影响到自己明天的状态。他的对手是秦川中学,是赵默言,不是自己队里一个闹别扭的替补投手。
“我知道了,爸。”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感觉肩膀轻松了一些,“我会打好我的比赛。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这就对了。” 第五翰欣慰地笑了笑,“去吧,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让我看看我儿子在投手丘上的威风!”
第五幕野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天的疲惫和残余的烦躁。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眼前不再浮现孙嘉佑那带着刺的眼神,而是秦川打者站上打击区的身影,尤其是赵默言挥棒的那道弧线。
团队会有波折,人心会有起伏。但此刻,他只需要专注于一件事:明天的比赛,拿下胜利。 至于其他,就让球场上的表现来说话吧。
……
周五,比赛日。
清晨的阳光一如既往地洒进教室,但空气里似乎比平日多了些看不见的、绷紧的弦。对于第五幕野来说,比赛日通常有种奇特的效应——那股潜伏在血液里的、对比赛的期待和隐隐的亢奋,反而能像滤网一样,筛掉多余的杂念,让他在课堂上更容易将注意力钉死在黑板和课本上。那种专注,带着一种目标明确的锋利感。
但今天,这种熟悉的“比赛日专注模式”似乎失灵了。
语文课上,老师讲解着古文的虚实词用法,声音抑扬顿挫。第五幕野手握钢笔,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的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那些墨色的方块字仿佛有了生命,扭曲、跳跃,最后幻化成秦川中学打者站上打击区的身影,幻化成赵默言挥棒时那充满爆发力的姿态,幻化成捕手手套的目标点,又或者……幻化成孙嘉佑昨天傍晚那平静疏离、又带着刺的一瞥。
“第五幕野,你来解释一下这句‘之’字的用法。” 语文老师的声音突然点名。
第五幕野猛地回过神,“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看向黑板,又匆忙扫了一眼课本,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呃……这个‘之’……是结构助词,取消句子独立性……” 他回答得有些磕绊,远不及平时流畅。坐下时,能感觉到旁边唐子谦投来略带疑问的一瞥。
数学课,面对复杂的函数图像,他的思绪依旧飘忽。凌教练会在赛前最后强调哪些战术?秦川的先发投手是左投还是右投?天气报告说傍晚可能有小风,对球的轨迹会有影响吗?……还有,孙嘉佑今天看起来怎么样?他昨晚后来怎么想的?今天在牛棚热身,他能调整过来吗? 各种念头像不受控制的潮水,一次次漫过理性的堤岸。
午饭时,面对餐盘里还算可口的饭菜,他也有些食不知味。唐子谦试图讲两个笑话活跃气氛,他也只是扯了扯嘴角,敷衍地“嗯啊”两声。心不在焉。这个词完美地概括了他这一整天的状态。那是一种混合了关键战役前的压力、对未知对手的审视、以及团队内部那丝不和谐暗流所带来的、沉甸甸的牵挂。
下午两节课,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分钟都走得缓慢而清晰。当第二节下课的铃声终于敲响,那声音听在第五幕野耳中,竟像一声发令枪。
没有过多的耽搁和喧哗。棒球队的队员们迅速而有序地收拾好书包,拎起早已准备好的、鼓鼓囊囊的球包,在教学楼前集合。林知远教练和凌海城教练已经等在那里,神情是惯常的严肃,但眼神扫过集合的队员时,带着审视和评估。
人数清点完毕,教练简短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队员们便鱼贯登上停在门口的那辆印着学校标志的蓝色大巴车。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车身微微震动。
第五幕野跟着队伍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球包放在脚边。唐子谦很自然地坐到他旁边。其他队员也陆续落座,低声交谈着,检查着装备,气氛渐渐被一种临战前的、混杂着兴奋与紧张的寂静所笼罩。
他透过车窗,看着熟悉的校园景物缓缓向后移动。教学楼、操场、篮球架……渐渐被街道、店铺和行人取代。大巴车驶出校门,汇入周五傍晚略显繁忙的车流,朝着城市另一端的秦川中学方向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嗡鸣和空调细微的风声。第五幕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将注意力集中到呼吸上,集中到即将到来的比赛本身。他能感觉到,随着车辆远离熟悉的街区,某种更为凝实的东西,正在心底慢慢沉淀、凝聚。
征途已启。暗流仍在,但前方,是必须全力拿下的战场。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不断掠过的城市风景,眼神重新变得清晰、坚定。无论心里还挂着什么,一旦踏上客场的地面,站上投手丘,他的世界里,将只剩下那颗白色的小球,和对面虎视眈眈的打者。
大巴车稳稳前行,载着一车少年的梦想、压力、以及尚未化解的微妙心结,驶向黄昏,驶向那个即将见分晓的赛场。
大巴车穿过城市街道,最终缓缓停在了秦川中学气派的校门前。与高辛二中颇具现代感的校门不同,秦川中学的校门透着些庄重与历史的沉淀感,门柱上镌刻的校名遒劲有力。早已有穿着秦川校服的学生干部等在门口,引导着大巴驶入校园。
车子沿着林荫道开了一小段,停在一片开阔的运动区旁。队员们拎着包鱼贯而下。午后偏西的阳光依然有些炽烈,空气里混合着青草、泥土和阳光暴晒后特有的干燥气息。
“大家拿好装备,跟紧,别乱走。” 队长陈子昂低声叮嘱了一句。
在接待同学的指引下,高辛二中的队伍穿过一片绿化带,眼前豁然开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操场一侧整齐排列的金属打击笼、高大的练习挡网、以及数个投手练习丘,设施齐全,保养得宜,无声彰显着这所学校在棒球项目上的投入与传统。几个穿着秦川训练服的身影正在打击笼里挥棒,清脆的“锵锵”声不绝于耳。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相邻的、标准的棒球比赛场地。修葺平整的红土内野,墨绿色的外野草皮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本垒板、投手丘、垒包一尘不染,白色的边线在红土映衬下格外醒目。场地上,身着深蓝色主客场队服的秦川中学队员们已经开始热身了。有的在外野练习长传,球在空中划出悠长的弧线;有的在内野进行地滚球处理练习,动作干净利落;投手丘附近,几名投手正轻松地传接着球。整个热身场面井然有序,带着一种强队特有的、沉稳而高效的氛围。
高辛二中队员们的到来,显然引起了注意。一些秦川队员停下了动作,朝这边望来,目光中带着打量和毫不掩饰的竞争意味。林知远教练和凌海城教练整理了一下衣服,朝着场地边秦川教练组所在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格外显眼的身影从秦川热身的人群中脱离出来,脸上带着灿烂的、极具感染力的笑容,朝着高辛二中队伍这边大步走来。
是赵默言。
他比录像里看起来更加壮实,肩膀宽阔,手臂线条流畅。即使穿着宽松的训练服,也能感受到那身板下蕴藏的力量。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了正在队伍中打量场地的第五幕野。
“嘿!第五!” 赵默言声音洪亮,在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就伸出手,笑容几乎咧到耳根,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热情洋溢,毫无赛前对手常见的隔阂感,“好久不见啊!不对,是终于见面了!录像里看你投球越来越刁钻了!” 他走到近前,很自然地用拳头碰了碰第五幕野的肩膀,动作熟稔得像老朋友。
第五幕野也迅速调整了表情,脸上露出笑容,伸手和他用力握了握:“默言,你这打招呼的方式,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多熟呢。” 他也没客气,用开玩笑的语气回应,“你上周那场比赛才是真吓人,三发,两发满贯,我昨晚做噩梦都是你那挥棒。”
“哈哈哈!运气,都是运气!” 赵默言大笑着摆手,但眼里闪着自信的光,“那天的球刚好都跑到我甜蜜点了。不过话说回来,”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一点声音,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和探究,“今天可不会让你那么容易过关。我们队里那几个左打,可都铆足了劲想会会你的滑球呢。”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闲聊,却带着清晰无误的挑战意味。
“求之不得。” 第五幕野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也收敛了些,语气平稳,“我也正想看看,是我的球先找到好球带角落,还是你们的棒子先碰到球。” 话语间,火药味悄然弥漫,但又被控制在友好的竞争范畴内。
“行,有气魄!” 赵默言用力拍了拍第五幕野的后背,“那就场上见真章!我们先去准备了,你们也赶紧热身吧,今天这太阳,不活动开容易抽筋。” 他说完,又对第五幕野旁边的唐子谦等人点头笑了笑,这才转身,步履轻快地跑回了秦川的队伍中,立刻有几个队友围上去,似乎在问他刚才说了什么。
唐子谦看着赵默言的背影,咂了咂嘴,对第五幕野低声道:“这家伙,看着笑嘻嘻,气场可一点不弱。是个难缠的角色。”
“嗯。” 第五幕野应了一声,目光追随着赵默言回到秦川热身阵营。刚才短暂的接触,他能感觉到赵默言那副热情外表下,对胜利毫不掩饰的渴望和强大的自信。这样的对手,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斗志。
“别看了,赶紧换装备热身!” 队长陈子昂的声音传来,带着催促。
高辛二中的队员们迅速在客队休息区放下装备,开始更换比赛服,涂抹防晒油,进行拉伸。对面,秦川中学的热身节奏明显加快,呼喊声、球撞击手套的声音愈发密集。两个休息区之间,无形的壁垒已然竖起。阳光斜照,将双方队员的身影拉长,投射在红土场上,仿佛两支即将碰撞的军队,在做着最后的战前准备。
第五幕野活动着手腕脚踝,感受着肌肉逐渐升温。他将那些纷乱的思绪——课上的走神、孙嘉佑的别扭、旅途的困顿——统统抛在脑后。此刻,他的眼中只剩下这片场地,对面的对手,以及即将开始的战斗。
秦川,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