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初二(16)班
《加油!棒少年》
周六的早晨,阳光温和,微风和煦。高辛二中的棒球场不似平日的热火朝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而有节奏的训练氛围。由于昨天刚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客场恶战,今天的训练主要以恢复性活动、针对性技术微调和低强度战术演练为主。球员们三三两两地在场地上进行着拉伸、慢跑、轻松的传球练习,脸上少了平日拼杀的狠劲,多了几分大战后的倦怠与放松。
第五幕野背着自己的球包来到场边,随手将包放在休息区的长凳旁。他一边活动着肩膀——昨晚父亲的“专业按摩”加上一夜休息,酸痛感已缓解大半——一边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球场。
他的视线很快被牛棚区吸引。只见秦远舟正站在投手板上,对着蹲在本垒的替补捕手黄子俊,一下一下地投着球。动作流畅舒展,抬腿、转髋、挥臂,发力链条清晰连贯,显然经过科学康复和数据分析调整后,他的投球机制已经优化得相当稳定。不过,从球进入手套的声音和轨迹来看,球速确实还没恢复到受伤前的巅峰水平,但控球似乎更加精准了。
“远舟哥,加油!动作很顺啊!” 第五幕野朝那边喊了一声,由衷地感到高兴。看到曾经的王牌一步步找回状态,对全队都是种鼓舞。
秦远舟停下动作,摘下已经有些汗湿的球帽,擦了把额角,朝着第五幕野的方向笑着挥了挥手,气息微喘但神情明朗:“还行,感觉一天比一天好。”
第五幕野点点头,目光下意识地在场边和休息区搜寻了一下,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挠了挠头,忍不住扬声问秦远舟:“远舟哥,未晞今天没跟你一起来吗?” 秦远舟康复归队后,平时这种训练日,秦未晞即使不全程参与,也常会带着她的设备在一旁记录点数据,或者安静地看书。
“哦,她来了。” 秦远舟一边接过黄子俊抛回的球,一边回答道,“不过她们班今天好像有什么活动,直接去教室了,没来球场这边。”
“班级活动啊。” 第五幕野了然。
秦远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对了!瞧我这记性,光顾着练球了。第五,帮个忙。”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球队办公室,“未晞那台高速摄像设备,还有三脚架,昨天用完就收在办公室里了。她们班今天活动好像需要用,本来让我带过去的。我这……练起来就忘了。你能不能帮忙跑一趟,把东西拿到她们班去?应该就在她们班教室。”
第五幕野一听,这算什么事儿。“行啊,没问题。” 他爽快地应下,随即促狭地朝秦远舟笑了笑,提高声音道:“你这当大哥的,关键时候靠不住啊!”
秦远舟也不恼,哈哈一笑,挥手赶他:“快去快去,别贫了!”
第五幕野转身,径直走向那间小小的球队办公室。推开门,会议桌上果然整齐地放置着那台黑色的高速摄像机,以及收拢起来的金属三脚架。摄像机看起来就价值不菲,颇为精密。
他先小心地拎起摄像机的握持把手,掂了掂分量,不算特别沉但需要小心拿稳。然后用另一只手臂和身体配合,将收拢的三脚架夹在腋下。三脚架有些长度,夹着走路需要稍微注意平衡。
装备在手,他再次走出办公室,穿过正在安静训练的球场。阳光洒在红土和绿茵上,有队友看到他这副“全副武装”的样子,还打趣地问了句:“第五,改行当摄影师啦?”
“帮人送东西!” 第五幕野回了一句,脚步不停。
他穿过操场与教学楼之间的通道,喧闹的训练声被逐渐抛在身后,校园周末特有的、带着些许空荡的宁静笼罩下来。教学楼主楼里,周末留校活动和训练的学生不多,走廊里静悄悄的。
夹着摄像机和三脚架,第五幕野穿行在周末略显空旷的教学楼主楼里。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与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训练声形成微妙反差。秦未晞所在的初二(16)班,和他自己的初二(8)班虽然在同一楼层,但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中间隔着一条长长的、呈L型的走廊。
他很少踏足这边。据说这层楼的东侧,集中了几个“重点班”和“竞赛班”,学习氛围浓厚,就连平时课间,也比其他楼层的喧闹多了几分克制的安静。此刻周末,更是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走到L型走廊的拐角,第五幕野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了一下。前方隐约传来一点人声,但很模糊。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调整了一下因为拿着设备走路而稍微有些急促的呼吸。毕竟是去别人班级,还带着这么精贵的设备,他可不想一副气喘吁吁、冒冒失失的样子。
他刚迈步转过拐角,“噗隆——哗啦!”
一声不算特别响,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的闷响夹杂着东西散落的声音,猛地从前方的某个教室里传来!像是一摞书或者什么东西,被重重地推倒、摔在了地上。
第五幕野脚步一顿,心脏没来由地跟着那声音紧了一下。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正是前面不远处,挂着“初二(16)班”牌子的那间教室。
怎么回事?班级活动需要这么大动静?还是不小心碰倒了什么?
好奇心驱使下,他放轻了脚步,加快速度朝教室走去。离教室后门和侧面的窗户越来越近,里面没有再传来大声的喧哗或讨论,反而是一种压抑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他先是经过教室的后门窗户,匆匆一瞥,里面似乎有几个人影,但看不真切。他下意识地挪到侧面的窗户边,这里的视野更好,能看清大半个教室内部。
目光投进去的瞬间,第五幕野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嗡”地一声冲上了头顶,又瞬间冻结。
教室里根本没有他想象中的“班级活动”场景。只有零星几个人在。
而画面的中心,是坐在靠窗位置的秦未晞。
她穿着校服,背对着窗户的方向,坐得笔直,双手似乎放在膝盖上。但她的身体姿态,透着一种僵硬的、极力控制的紧绷感。她脑后那束总是梳理得整齐利落的马尾辫,此刻正在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频率,微微地颤抖着。就像秋风中竭力想要稳住最后一片叶子的细枝。
而她的处境,让第五幕野瞬间明白了那颤抖的原因。
在秦未晞的左右两侧,各站着一个女生,她们虽然没有肢体接触,但那种一左一右形成的夹峙姿态,充满了无形的压迫感,将秦未晞牢牢地“钉”在了座位上,仿佛划出了一道无形的囚笼。
更刺眼的是,在秦未晞面前的课桌上,竟然坐着一个女生!她侧对着窗户方向,一条腿曲起踩在桌沿,另一条腿随意垂下,晃荡着,以一种极其不礼貌、甚至堪称侮辱的姿势,居高临下地面对着被“困”在座位里的秦未晞。这个女生手里似乎拿着个什么东西——像是一支笔,或者一把尺子——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用那东西的末端,戳着秦未晞的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动作不重,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戏弄般的恶意。
在秦未晞的课桌旁的地面上,书本、练习册、笔袋散落了一地,狼藉一片。显然,刚才那“噗隆哗啦”的声音,正是她的东西被人从桌上扫落时发出的。
教室里没有老师,也没有其他明显在参与“活动”的同学。只有这两个站着的女生,和那个坐在桌子上的女生,构成了一个针对秦未晞的、令人窒息的“小圈子”。
血往头上涌。 第五幕野的拳头瞬间攥紧,夹在腋下的三脚架被他无意识地勒得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几乎要立刻冲进去——
就在这时,那个坐在课桌上的女生,似乎感觉到了窗外强烈的视线,她停下了戳弄的动作,慢悠悠地转过了头。
她的目光,穿透玻璃窗,直直地、毫无避讳地对上了第五幕野燃烧着怒火的双眼。
那是一个长相并不难看,甚至算得上清秀的女生,但此刻她脸上没有任何属于这个年龄的单纯或明媚。她的嘴角微微向下撇着,眼神里带着一种混合了不耐烦、倨傲、以及“我干什么关你屁事”的冷漠。她就那样看着第五幕野,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随即脸上迅速摆出了一副“少管闲事”的、近乎挑衅的表情,仿佛在说:“看什么看?你想怎样?”
对视仅仅持续了一两秒。然后,那女生仿佛彻底无视了窗外这个不速之客的存在,重新转回头去,继续用手里那该死的东西,轻轻戳着秦未晞的肩膀,嘴唇开合,似乎在对秦未晞说着什么。声音很低,隔着窗户完全听不清,但看她那副神态,绝不是什么好话。
秦未晞依然背对着窗户,保持着那个僵直的姿势。只有那微微颤抖的马尾,和肩膀在每一次被戳弄时轻微的、下意识的瑟缩,泄露着她此刻正在承受的屈辱、无助和巨大的压力。
第五幕野站在窗外,手里还拎着摄像机,夹着三脚架。一股冰冷的怒焰和灼热的心疼在他胸腔里猛烈冲撞。他从未想过,那个在球队里冷静专业、用数据和分析帮助大家的秦未晞,那个总是安静跟在她哥哥身后、带着点书卷气的女孩,在学校里,在自己的班级,竟然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眼前的一幕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第五幕野的眼里,刺进他心里。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但他残存的意识让他没有像个炮仗一样直接踹门而入——他手里还拿着秦未晞那台显然不便宜的设备。
他猛地蹲下身,动作因为压抑的怒火而有些僵硬,近乎粗暴地将高速摄像机和三脚架并排靠放在走廊墙根下,确保它们不会倒下。然后,他“霍”地站起身,所有的迟疑和权衡都被抛到脑后,眼中只剩下那个微微颤抖的马尾辫,和那件被戳上污迹的校服。
他两步跨到初二(16)班的后门前,门是虚掩着的。他没有敲门,直接抬手,用力将门推开。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教室里的四个人同时被惊动,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坐在课桌上的那个女生停下了戳弄的动作,眉头不耐烦地皱得更紧,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被突然打断的错愕。左右站着的两个女生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看向第五幕野的眼神带着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而秦未晞,她的肩膀在门响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身体变得更加僵硬,仿佛将自己缩进了一个无形的壳里,抗拒着外界的一切。
第五幕野大步流星地走进教室,他的脚步很重,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咚咚”声,在寂静中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他没有看那三个女生,目光径直落在秦未晞身上,然后,不可抑制地落在了她左肩下方。
距离近了,看得更清楚。那件原本干净的白色校服衬衫左肩靠下的位置,被黑色的墨水晕开了好几团不规则的污迹,边缘还带着湿漉漉的痕迹,显然是刚刚被恶意涂抹上去不久。墨迹在雪白的布料上格外刺眼,像几只丑陋的眼睛,嘲笑着主人的无力。
一股火气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心疼,猛地冲上第五幕野的喉咙,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冰凉的、带着墨臭的笔尖,一下下戳在女孩单薄肩胛上的感觉,以及墨汁洇开时带来的黏腻与屈辱。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向那个还坐在秦未晞课桌上的女生。他的眼神很冷,没有了平时的跳脱或温和,是一种属于运动员在赛场上面对对手时的、带着压迫感的锐利。
“你,”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因为压抑着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紧绷,“从别人桌子上下来。” 语气不是请求,是命令。
坐在桌上的女生似乎被他的气势和直接弄得愣了一下,但随即脸上那股倨傲的神色又回来了。她嗤笑一声,非但没动,反而将那条垂着的腿也收了上去,盘腿坐在了桌子上,摆出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姿态。
“你谁啊?我们班的事,轮得到你来管?” 她扬着下巴,语气轻慢。
第五幕野没接她的话茬,他往前又走了一步,直接来到了课桌旁边。这个距离已经很有压迫感。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女生,目光扫过她手里那支还沾着墨迹的黑色记号笔。
“我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更沉了几分,右手缓缓抬起,指向地面,“下来。还有,把笔放下。”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对方,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左右两个站着的女生似乎想开口帮腔,但被第五幕野扫过的冰冷眼神一瞥,话又咽了回去。这个突然闯进来的高个子男生,身上有种不好惹的气场。
坐在桌上的女生脸色变了变,似乎被第五幕野毫不退让的态度和明显强于她们的气势慑住了几分。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硬气话,但在对方几乎实质般的目光压力下,最终还是悻悻地、慢吞吞地从桌子上挪了下来,站到了一边,但手里还攥着那支笔。
第五幕野没再看她,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他弯下腰,开始捡拾地上散落的书本和文具。他的动作很快,但很稳,将沾了灰尘的练习册在裤腿上擦了擦,和其他的书本、笔袋一起,仔细地、一本本地摞好,然后轻轻放在了秦未晞的课桌桌面空着的一角。
整个过程,秦未晞依然僵硬地坐着,没有动,也没有抬头看向第五幕野,只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放好书,第五幕野直起身。他没有立刻对秦未晞说话,而是再次转向那三个女生,目光尤其落在那个带头的女生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