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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真正的王牌

《加油!棒少年》

紧接着上场的,是古道的第一棒,中外野手周展鹏。他是球队的上垒机器,选球刁钻,缠斗能力极强。面对高远,他展现出了极强的耐心,将一颗颗偏出好球带的坏球放过,又将好几颗好球破坏成界外球。高远被他缠斗得用球数激增,呼吸也渐渐粗重。在缠斗了七八球之后,周展鹏抓住一颗稍微偏高的伸卡球,一棒推打到右外野方向,形成了又一记一垒安打。

一出局,一、二垒有人。​ 更糟糕的是,在周展鹏缠斗期间,经验老道的赵永康早已凭借一次精妙的盗垒,悄无声息地站上了三垒!得点圈再次出现危机。

高远站在投手丘上,感觉投手板周围的空气都粘稠了起来。他需要出局,立刻。

下一个打者是第二棒刘浩然。或许是因为压力,或许是因为体力下降,高远面对这个左打者时,投球显得有些急躁,想用速球解决问题,但控球不稳,很快形成两好三坏的满球数。然而,在最后一颗决胜球上,高远咬紧牙关,投出了一颗内角高的速球,挤占了刘浩然的出棒空间。刘浩然挥棒落空!

“三振出局!”

两人出局!​ 高远再次拿下关键三振!他用力喘着气,看向三垒上的赵永康和一垒上的周展鹏。还差一个出局,就能结束这个半局,将比赛带入第六局!

可是,下一个稳步走入右打区的身影,让所有高辛二中队员的心都沉了下去——是陈嘉磊。刚刚在投手丘上展现绝对统治力的他,此刻作为打者,依然是古道中学打线最令人畏惧的核心,是古道中学队内真正的王牌。他拎着球棒,表情平静,但眼神中透出的专注和自信,比之前更甚。

高远与捕手陆子明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陆子明打出了外角低的配球暗号,希望用变化球避开他的强力拉打。

第一球,高远投出外角滑球,陈嘉磊目送,坏球。

第二球,高远试图用内角速球挤一下,球稍微偏高,陈嘉磊再次放过,坏球。

两坏球零好球。​ 球数对打者有利。高远必须投进好球带了。

第三球,陆子明配了内角低的伸卡球。高远全力投出!陈嘉磊似乎早有预判,一个精巧的侧身,球棒如同鞭子般迅捷抽出!

“啪!”

一声不算响亮但异常清脆的击球声!白球被打成一条迅疾的滚地球,从二垒手赵星衍和游击手吴瀚宇之间的狭窄缝隙中一穿而过,径直滚向中外野!

“穿过去了!” 高辛二中的休息区响起一片绝望的低呼。

中外野手郑若涛奋力前冲捡到球,但三垒上的赵永康在球穿过内野的瞬间就已启动,此刻早已轻松滑回本垒。

得分有效!

记分牌跳动:13:3。

五局下半,主队咸阳古道中学将领先优势扩大到了10分。​ 根据规则,五局结束,分差达到10分或以上,比赛可以提前结束。

就在陈嘉磊站上一垒的同时,主审裁判已经举手示意,洪亮的声音通过球场广播传出,清晰地响彻在突然变得有些寂静的球场上空:

“Called Game!​ 比赛结束!”

“嗡——” 的一声,主场观众席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巨大的、混杂着胜利喜悦和如释重负的欢呼声。而高辛二中的休息区,则是一片死寂。所有队员,包括投手丘上怔怔站立、仿佛还没反应过来的高远,都像被抽空了力气,茫然地看着欢呼的对手,又看向那刺眼的记分牌。

“双方队员,列队!” 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

深蓝色的身影迅速从庆祝中回过神来,快速在本垒板后方列成一排。高辛二中的白色身影们,则默默地、带着尚未散尽的疲惫和巨大的失落,从休息区和场上各个位置慢慢走来,在对手对面列队站好。

“敬礼!”

“谢谢指教!”

声音响起,但高辛二中这边,许多人的声音都带着沙哑和哽咽。礼毕,双方队员再次互相致意,然后各自转身。

一场远征,一场开局即遭重创、中途奋起直追、最终却因巨大分差而被提前终结的比赛。13:3,这个比分,连同咸阳秋日午后的阳光,以及对手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深深地烙在了每个高辛二中队员的心上。

喧嚣的庆祝声浪如同涨潮般在球场中央涌动,又随着时间缓缓退去。咸阳古道中学的队员们将陈嘉磊围在中间,跳跃、击掌、欢呼,尽情释放着主场大胜的喜悦。汗水、泥土和年轻的笑容交织在一起,这是属于他们的荣耀时刻。

当庆祝的热度渐渐消散,高辛二中的队长陈子昂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率先迈步走向正在整理装备的对方队员。第五幕野见状,也立刻跟了上去。尽管内心被失利的苦涩和隐隐的不安充斥着,但该有的礼节和风度不能丢。

“陈队,恭喜你们。今天打得确实漂亮。” 陈子昂向陈嘉磊伸出手,语气真诚,尽管难掩疲惫。

陈嘉磊与他握手,点了点头,同样认真地回应:“谢谢。你们也很顽强,第五局的反击让我们惊出一身冷汗。陈队,下次在你们主场,我们再好好较量。”

“一定。” 陈子昂也用力握了握对方的手。

第五幕野也走向了正在和队友说话的赵永康。“赵永康,投得真好,控球太稳了。” 他说道,这称赞发自内心。

赵永康擦了把汗,表情比在投手丘上柔和了些:“谢谢。你的热身我看了一会儿,球速很快。下次有机会,场上见。” 他似乎也认可了第五幕野的实力。

双方简单寒暄,约定着下次在西安、在高辛二中主场再战。这时,陈嘉磊主动开口道:“今天辛苦大家远道而来。正好也到饭点了,要不,我们做东,请高辛二中的兄弟们一起吃个饭?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交流一下。”

这个提议颇显大气。陈子昂有些意动,正想看向教练征询意见,林知远教练已经走了过来。

“陈队长,谢谢你们的好意。” 林知远教练脸上带着客气的微笑,但语气却不容置疑地婉拒了,“不过我们队里临时有点事情需要处理,聚餐这次恐怕不行了。下次,下次一定,我们两个队好好做个联谊。”

陈嘉磊和赵永康等人闻言,虽然有些遗憾,但也表示理解。双方再次道别,古道中学的队员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场。

林知远教练转身,对陈子昂和第五幕野低声说了句“先回休息区”,便率先朝着客队休息区走去。陈子昂和第五幕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队里临时有事”?什么事比和刚刚交手的强队交流更重要?

当他们快步走回休息区时,立刻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原本只是弥漫着失利后沉闷的休息区,此刻笼罩着一层更加沉重、近乎凝固的压抑。几名从看台上下来、脸色异常凝重的家长正低声和林知远、凌海城两位教练说着什么。周围的队员们聚拢在一旁,几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茫然,还有深切的担忧。

“……是真的吗?”

“怎么会这样……”

“子谦他……还有唐阿姨……”

“昨晚上还好好的……”

零碎的、带着颤音的话语飘进第五幕野的耳朵。他心头猛地一跳,一个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拨开人群,看到母亲林静并不在,父亲第五翰也不在。他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然后定格在了刚刚也从看台方向走下来、眼眶明显有些发红的林晓雨身上。

“晓雨,” 第五幕野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走到林晓雨面前,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问话,“他们说的是……子谦?还有唐阿姨?是真的吗?”

林晓雨抬起头,看着第五幕野瞬间失去血色的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嗯……新闻……第五叔叔和干妈他们,比赛中途看到新闻,已经先赶回西安的医院去了……”

“轰”的一声,第五幕野只觉得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嘈杂——队友的议论、教练的低声询问、远处还未散尽的球场喧嚣——全都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空洞的轰鸣。他定定地站在原地,仿佛无法理解林晓雨话语中的含义。子谦?在医院?重症?唐阿姨也……

他猛地想起来,比赛中途,父母匆匆离场,父亲还特意回头跟他比了打电话的手势,指了指林晓雨。当时他只以为是唐子谦有消息了,或许是找到了,或许是别的什么事,却万万没想到……

是这么严重的事!生死攸关!

“电话……” 他喃喃道,猛地回过神来,急切地对林晓雨说,“晓雨,手机!我爸让我用你电话打给他!”

林晓雨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递给他。第五幕野的手指有些颤抖,勉强稳住了,找到通讯录里“第五叔叔”的号码,拨了出去。

忙音响了几声,被接起。

“喂,晓雨?” 第五翰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医院走廊。

“爸,是我。” 第五幕野的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儿子?比赛结束了?” 第五翰听出了他的声音。

“嗯,结束了。” 第五幕野无心多说比赛,迫不及待地问,“爸,子谦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你和妈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第五翰沉默了一两秒,似乎是在找一个相对稳妥的说法,但最终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我们刚到西都医院。子谦……还在重症监护室,不过医生刚才说,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了,算是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沉:“你唐阿姨情况不太好,还在抢救。​ 具体的情况,一两句话说不清,你们先集合,跟队回来。路上注意安全。回来再说吧。”

脱离生命危险……情况不太好……还在抢救……

每一个词都像锤子敲在第五幕野心上。他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了,爸。我们……马上回去。” 他最终只哑声说了这么一句。

挂断电话,第五幕野将手机还给林晓雨,抬头看向周围。所有队友都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不安。教练林知远和凌海城也走了过来,面色严峻。

“幕野,情况怎么样?” 林知远沉声问道。

第五幕野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其中的颤抖却难以完全掩饰:“我爸说……子谦暂时脱离危险了,但唐阿姨……还在抢救。他们都在西都医院。”

休息区里一片死寂。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的打击,紧接着又是队友家庭遭遇如此巨大不幸的消息,双重阴影沉沉地压在每一个少年心头。失败的痛楚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对命运无常的茫然和对队友深深的担忧。

“收拾东西,立刻集合,准备返程。” 林知远教练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用清晰有力的声音下令,“路上,谁也不许单独行动。回去的路上,我们一起去医院。”

没有讨论比赛。只有沉默而迅速的行动。装备被默默地收拾好,大巴车已经等在门口。来时怀着的斗志和隐约的期待,早已被一场溃败和一则噩耗冲刷得干干净净。返程的路,注定将比来时更加漫长、沉重。

大巴车箱内,仿佛空气凝结。林晓雨坐在第五幕野身边靠窗的位置,眼睛一直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