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程征的版图 | 加油！棒少年

训练结束后，队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训练场，唐子谦原本要喊第五幕野一起去网咖打游戏，第五苦于没有太多古道中学的信息而没有心情，一个人半倚在球队的办公桌上，呆滞地盯着几乎贴满半面墙的赛程计划表。有些上面已经标注了比分，象征着来时路，有些比分栏则空着，代表着未来的挑战。

户外，秋意渐浓，高辛二中的校园里，梧桐树叶开始泛黄。秋天的逐渐打开也意味着一年中最为重要、战线也最长的竞技舞台——陕西省初中棒球联赛——也渐入佳境。

这套联赛体系，经过多年发展，已成为省内初中棒球最高水平的竞技平台。参赛球队来自三秦大地各个角落，俨然一幅陕西青少年棒球的微缩地图。由于各地市棒球运动开展的基础和规模不一，参赛名额的分配也如同各地实力的侧面写照：作为棒球重镇的西安（含西咸新区），其市锦标赛的前八名都能获得宝贵的省联赛入场券；而作为另一劲旅的咸阳，则有前两名的席位；至于宝鸡、铜川、榆林、汉中、安康、商洛、延安等地市，则通常只有市锦标赛的冠军才能代表家乡出战。此外，还有两支直接隶属于省棒球协会的俱乐部队伍，通过专门的俱乐部赛事获得晋级资格。

各市的锦标赛通常在暑期一开始便密集完赛，为省联赛让路。进入秋季学期后，汇聚了约20支精英球队的省联赛便正式开启。赛制精密而漫长：20支球队被平均分入四个小组，每组五支队伍，采用主客场双循环的赛制，在约十周的周期内（包含中间的两周休整）于每个周末展开激战。对于高辛二中这样的球队而言，赛程早已成为校园生活的一部分——若是对阵同在西安的对手，比赛往往安排在周五下午；若是远征外地，则基本占据整个周六或周日。

常规赛段结束后，每个小组的头名队伍将脱颖而出，获得参加最终决赛阶段的资格。决赛阶段采用赛会制，于寒假伊始在西安体育学院鄠邑校区设施完善的棒球场集中进行。四支强队进行循环赛，依据最终成绩，前两名争夺冠军金杯，后两名则决出第三、四名的归属。

本学期，高辛二中与长安朱雀中学、秦川中学、咸阳古道中学、汉中天府中学同分在一个小组。赛季伊始，他们经历了两场主场作战，初步适应了联赛的节奏。然而，真正的考验接踵而至——接下来连续两周，他们将先后面临远征咸阳和汉中的客场挑战。

这对球队的备战、体能调整和临场应变能力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尤其在情报收集和战术制定方面，挑战尤为突出。不同于经常碰面的市内对手，这些外地球队每年仅在省联赛中才有交手机会，加之中学球队人员新陈代谢快，每年阵容都可能发生较大变化，使得赛前的情报工作变得至关重要，也异常困难。如何通过有限的录像、零散的数据和过往的比赛报告，迅速摸清陌生对手的战术特点、核心球员的技战术习惯，并据此制定出行之有效的针对性策略，极大地考验着教练组的智慧和队员们的学习执行能力。凌海城教练带来的职业级分析方法和秦远舟加入战术小组的价值，也将在这样的挑战中得到最直接的检验。

第五幕野在战术室里，看着白板上标注的对手信息和凌教练布置的数据分析任务，心中清楚，这连续的客场之旅，不仅是球技的比拼，更是对意志、专注和团队协作的全面磨砺。真正的征程，现在才算是刚刚开始。

第五幕野独自坐在长桌旁，面前摊开着几份打印出来的、字迹和数据都略显模糊的资料，是关于咸阳古道中学的零碎信息。他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陈嘉磊的数据片段、孙伟有限的比赛记录、捕手王哲宇的模糊照片……这些信息就像散落的拼图，虽然能看出对手很强，却难以拼凑出完整清晰的战术图景。

“对手投手阵深度一般，但守备稳固，攻击核心明确……可具体的配球习惯、防守布阵偏好、跑垒积极性……” 第五幕野低声自语，总觉得缺少最关键的那几块拼图。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棒球部办公室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本应已经离开的唐子谦探进头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爽朗笑容，他身后，跟着用左手提着书包、右臂依旧固定着的秦远舟，以及抱着笔记本电脑的李哲瀚和提着一个小型便携投影仪的黄子俊。

“就知道你还没走。”唐子谦咧嘴一笑，率先走进来，“我们在校门口碰上，一聊都觉得心里不踏实，光看这点纸片子不够劲。远舟说他的手虽然不能动，但脑子还能转。这不，我们就杀回来了。”

第五幕野看着鱼贯而入的队友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然又温暖的笑容。他起身，帮忙拉开几把椅子。“来得正好，我正觉得一个人看这些资料，越看越糊涂。”

秦远舟小心地坐下，将书包放在脚边，目光扫过桌上的资料，冷静地开口：“单看数据，陈嘉磊的攻击指数和防守贡献值在初中这个级别确实很突出，但数据是死的，比赛是活的。我们更需要知道他们在特定局面下的习惯和选择。”

“没错，”李哲瀚已经手脚麻利地接好投影仪，将笔记本电脑连接上，屏幕上幽幽的蓝光映在他认真的脸上，“而且，每年的数据都因为人员变动有偏差，我们需要最近期的、实战中的观察。”

黄子俊也点头附和：“最好是刚跟他们交过手的人的看法。”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事先没有约定、自发组织的战术分析会议，就这样在寂静的傍晚，于棒球部的办公室里悄然开始了。没有教练的督促，只有共同的目标和对胜利的渴望在驱动。

第五幕野立刻翻开了新的笔记本，拿起笔，准备记录。唐子谦开始复述他道听途说的关于古道中学球风的小道消息；秦远舟则以其投手的敏锐，开始分析陈嘉磊从投手转型游击手后，在打击策略上可能存在的思维优势；李哲瀚调出了一些他能找到的、更早期的比赛片段，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讨论热烈，但大家总觉得隔靴搔痒。对手的形象依然不够鲜活立体。

“要是能问问上周刚跟他们打过的人就好了……” 唐子谦抓了抓头发，有些懊恼。

他这句话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第五幕野脑中的迷雾。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等等！上周……上周六，长安朱雀中学是不是在主场跟古道中学打过？”

“对！”李哲瀚也想起来了，快速在电脑上搜索赛程，“是上周六，朱雀中学主场。赛果……咦？显示比赛打了9局？”

这意味着比赛进入了延长赛，双方势均力敌！

“朱雀的李逸飞！”第五幕野和唐子谦几乎同时喊出一个名字。李逸飞是长安朱雀中学的主力外野手，也是第五幕野小时候在向日葵俱乐部时的队友，两人关系不错。

第五幕野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找到了李逸飞的号码，拨了过去，同时按下了免提键。

嘟……嘟……

几声等待音后，电话被接起，一个略显疲惫但熟悉的声音传来：“第五，这么晚啥事？”

“逸飞，是我，第五幕野。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有件急事想请教你。”第五幕野开门见山，“听说你们上周跟咸阳古道中学打得难解难分？”

电话那头，李逸飞的声音明显精神了一些，还带上了一丝心有余悸：“何止是难解难分！差点就栽了！我们主场，跟他们在正规七局里打了个平手，一直到九局下半，才靠着他们6-3传杀的失误，捡漏赢了一分。那比赛，太煎熬了！”

战术室里的几人瞬间屏住了呼吸，互相交换了一个“果然很强”的眼神。

“能跟我们详细说说吗？尤其是他们的打线，还有那个陈嘉磊？”第五幕野追问，同时向李哲瀚使了个眼色，李哲瀚立刻在电脑上新建了一个文档，准备记录要点。

“陈嘉磊？那家伙就是个怪物！”李逸飞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明显的感慨和一丝无奈，“防守就不说了，范围大，臂力强，感觉球怎么打都能被他碰到。重点是他的打击，你们要小心。他是第三棒，选球特别好，不轻易出棒，但一旦被他逮到，不管是内角还是外角，他都有办法把球打得很扎实。力量也足，长打率很高。我们当时就想尽量不给他打好球，结果还是被他敲了两支安打。”

“第四棒呢？”秦远舟忍不住凑近手机问道。

“第四棒是他们的三垒手，叫孙伟，也是个狠角色，力量型，本垒打威胁很大。估计就是放在第四棒保护陈嘉磊的，防止对手故意保送。我们当时有两三次面对陈嘉磊时，垒上有人，都不敢保送，就是因为后面站着孙伟。”

“第五棒是他们的一垒手，郑鑫，左打，力量也不弱，经常能把球拉到右外野方向。他们中心打线这三个人，连贯性很强，一旦前面有人上垒，威胁非常大。”

李逸飞语速很快，将他实战中观察到的细节一一道来：“他们的攻击策略很明显，就是前两棒上垒，然后交给中心打线解决问题。投手方面，先发的赵永康球速不算快，但控球很准，变化球用的多，很会磨。后来上来的后援投手，球速快一些，但稳定性稍差。整体来说，这是一支守备稳健、攻击核心突出、战术执行力很强的队伍。跟他们打，一点错误都不能犯，否则就会被惩罚。”

他又补充了一些关于对方跑垒积极性和特定局面下防守转换的小细节，让古道中学的形象在第五幕野等人的脑海中迅速丰满、立体起来。

电话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挂断后，战术室里一片安静，只有李哲瀚敲击键盘录入要点的嗒嗒声。每个人的脸色都更加凝重，但也闪烁着更加专注的光芒。

未知带来的迷雾被驱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具体而清晰的挑战。第五幕野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又看了看屏幕上李哲瀚整理出的要点，深吸一口气。

“好了，”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位战友，“现在我们大概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了。接下来，就是把这些情报‘翻译’成我们自己的战术语言，然后，在球场上，去验证它，去击败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