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围巾2.0

夜色渐深，窗外偶有归家的车灯划过。第五幕野的房间亮着温暖的台灯，将书桌一隅照得明亮。训练后的疲惫尚未完全散去，但每学习的时间依然雷打不动。

与以往略显微妙的气氛不同，今晚房间里的空气松弛而自然。林晓雨翘着脚，舒适地深陷在第五幕野那张符合人体工学的电脑椅里，椅背随着她轻微的晃动发出柔和的声响。她手里拿着的不是自己的书，而是第五幕野今天刚发下来的数学作业本。

她微微蹙着眉，目光在纸页上快速扫过，右手无意识地在空中虚点，仿佛在验算。看着看着，她小巧的鼻翼轻轻皱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明显不赞同的“喏”声，随即摇了摇头，抬起眼看向坐在旁边板凳上的第五幕野。

“第五，”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种“老师”发现学生偷懒时的笃定，“你老实交代，这几天数学课是不是没带脑子？还是心思都飞回投手丘上了？这几道题错得……有点离谱哦。”她用手指点了点作业本上几个鲜红的叉。

第五幕野正仰头喝水，闻言差点呛到，赶紧放下杯子，脸上瞬间浮起一丝被抓包的尴尬笑容。他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忽，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这个嘛……咳，说也奇怪，每个月就有那么几天……状态低谷？脑子就是转不动，看数字跟看天书似的。”

他这话本是信口胡诌，想要蒙混过关。

谁知，他话音刚落，林晓雨那双翘着的、穿着干净棉袜的脚，几乎是想也没想，就从椅子下方倏地伸了过来，不轻不重地在他腰侧软肉上踹了一下。

“哎哟！”第五幕野象征性地叫了一声，身体却纹丝未动，只是笑着看她。

反倒是林晓雨坐着的人体工学椅，因为这一下反向的作用力，带着她“咕噜噜”地向后滑退了一小段距离，抵到了书桌边。

“哈哈哈！”第五幕野见状，顿时乐了，指着那椅子，一本正经地用上了物理术语，“看看，这就是生动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牛顿第三定律，诚不我欺！你想踢我，结果自己跑了吧？”

他脸上那点小得意和狡黠，在灯光下格外鲜明。

林晓雨先是因为椅子突然后退愣了一下，随即听到他这番“高论”，再看看他那副摇头晃脑假装很有学问的样子，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那点装出来的严肃瞬间崩塌，眉眼弯成了月牙。

“行啊第五幕野，”她好不容易止住笑，伸手将椅子重新拉回书桌前，调侃道，“看来你这物理的知识点，掌握得倒是挺扎实嘛！都能活学活用了！怎么这份聪明劲儿，就不能分一点点给数学呢？嗯？”

她拖长了尾音，眼神里满是戏谑，但更多的是一种轻松的笑意。经过中午那场“认亲”和坦诚交谈，两人之间最后那点看不见的隔阂似乎也消散了，如今相处起来，倒真有了几分兄妹间自然斗嘴的随意。

第五幕野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也跟着笑了起来，房间里的气氛温馨而愉快。他摸了摸鼻子，认命般地凑近些，看向自己那“满目疮痍”的作业本。

“好了好了，林老师，我错了。哪儿错了，快给指点指点，争取下次状态‘高峰期’的时候，我一举拿下！”他摆出虚心求教的样子，眼里却闪着光。

林晓雨白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却未减，重新拿起红笔，将作业本转向他，指尖点在一道题上：“喏，看这里，第一步思路就偏了……”

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两颗凑近的脑袋，一个讲得认真，一个听得专注。窗外的夜色宁静，房间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压低了的讨论声。训练场上的汗水与呐喊暂时远去，此刻唯有这一方静谧天地，与少年人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与陪伴。那些复杂的数学公式，似乎也因为这份陪伴，变得不再那么枯燥难解了。

时间在笔尖与纸面的沙沙摩擦声中悄然流逝。墙上的时钟指针又转过一格，房间里只剩下第五幕野偶尔停下笔思考时，指节无意识轻敲桌面的细微声响。

林晓雨早已完成了自己的作业。她将书本笔记本整齐地收进书包，然后像是终于卸下重担，毫无形象地、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身体在柔软的人体工学椅里舒展成一个放松的弧度。接着，她干脆伏在了桌面上，侧着脸，目光安静地投向旁边仍在“奋战”的第五幕野。

台灯的光晕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眉头因为思考而微微蹙起，嘴唇无意识地抿着，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他解题时的样子，和他在投手丘上凝视捕手手套时的神情，有种奇异的相似，都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心无旁骛的执拗。

“喂，你还有多少写完？” 林晓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慵懒。

“快了，快了，最后一道大题，马上就好。” 第五幕野头也不抬，笔尖移动得更快了些，仿佛在与时间赛跑。

林晓雨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直起身子开始收拾自己散落在桌角的笔和橡皮。“算了，不等你了。我先回家了，明天还早起呢。”

“哎，别！” 第五幕野终于从题海中抽离，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急切，“稍等一下，就几分钟！天黑了，我送你回去！”

林晓雨没接他的话，也没说等不等，只是动作顿了顿，然后弯腰从自己放在地上的书包侧袋里，拽出来一个印着某少女服饰品牌Logo的浅粉色纸袋，看起来像是装衣服的。她没多解释，随手就把袋子放在了书桌靠近第五幕野那一侧的边缘。

“这什么？” 第五幕野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暂时忘了最后一道大题。他好奇地瞥了一眼那个明显属于女孩子的袋子，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伸手就把袋子扥了过来，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故意拖长了语调：“哟，林晓雨同学……你这该不会，是想看我穿女装吧？这癖好可有点特别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真的伸手进去掏。

“呸！” 林晓雨的脸腾地红了，又羞又恼，伸手虚打了他一下，啐道，“看你穿女装？那我宁愿自戳双目！少废话，拿出来！”

第五幕野嘿嘿笑着，手从袋子里拿了出来。他手里拿着的并不是想象中的女装，而是两条围巾。

一条，是柔软的橘色羊毛围巾，在末端不起眼的位置，用略深的线绣着一个精致的“Sam”。——正是之前秦未晞送他的那条。

另一条，则是藏蓝色的，但质地看起来没那么细腻，编织的针脚明显有些不均匀，略显粗糙，能看出是用了多种相近色系的蓝色毛线混合编织而成，风格质朴，甚至带着点笨拙的手工感。没有绣任何名字。

第五幕野愣住了。他先拿起那条橘色围巾看了看，又拿起那条藏蓝色的，在灯光下仔细端详，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那不那么平整的编织纹路。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带着难以置信和某种柔软的触动，看向脸颊已经红透、眼神飘忽就是不肯看他的林晓雨。

“这……” 他晃了晃手里那条藏蓝色围巾，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这……是你做的？”

林晓雨的脸更红了，几乎要埋进衣领里。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应答：“嗯呢。”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承认得极其勉强，却又异常清晰。

第五幕野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的羞窘模样，再看看手里这条虽然粗糙却显然耗费了许多心思和时间的围巾，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他脑海里闪过她可能趁周末或深夜，偷偷摸摸对着教程，笨手笨脚绕毛线的样子，那双用来解题、写字、指点他错误的手，捏着细细的棒针……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明亮、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星。他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和珍重：“挺好的！真的！我非常、非常喜欢！”

他重复了两遍“非常喜欢”，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容里带上一丝狡黠和午饭后“认亲”时定下的规矩，他看着林晓雨，故意用清晰又带着点调皮敬意的语调补充道：

“感谢……林姐。”

“林姐”两个字被他叫得字正腔圆，带着一种奇特的亲昵和调侃。

林晓雨原本羞得快烧起来的脸，听到这个称呼，先是愕然，随即那股羞意似乎被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甜的暖意。她终于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却没什么威力，反而亮晶晶的。

“知道就好！赶紧写你的作业！写完……送我回家！” 她凶巴巴地命令道，却顺手拿起了那条橘色围巾，和自己的书包放在了一起，动作自然。

“得令！林姐稍候，马上搞定！” 第五幕野精神一振，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动力，重新埋首于最后那道数学题，笔尖如飞。而那条崭新的、带着生涩手作温度的藏蓝色围巾，被他小心地搭在了自己的椅背上，在台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温暖。

“客场和咸阳古道的比赛，你会来看嘛？”第五幕野一遍书写一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