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母亲的邀约

推开家门，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饭菜香扑面而来，冲淡了身上带来的些许夜寒和赛场尘埃的气息。第五幕野刚在玄关换好鞋，就听见客厅里传来母亲林静压低了的声音，显然是在讲电话。

“……哎呀，真的呀？行行，我知道了……嗯，他表现是不错，总算没白费功夫……”

第五幕野和第五翰对视一眼，都有些好奇。这时，林静似乎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声音立刻又压低了些，带着点匆忙：“哎，不跟你说了啊，我儿子回来了……回头再聊，回头再聊！”

电话挂断的“嘟嘟”声隐约传来。

第五幕野走进客厅，看到母亲林静正把手机从耳边拿开，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略带神秘的笑意，看到他进来，那笑意立刻转化成一种更日常的温和。

“妈，跟谁打电话呢，神神秘秘的，还‘我儿子回来了’……有啥国家大事要瞒着我啊？” 第五幕野把背包扔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去，故意拖长了音调问道。

“去，没大没小。” 林静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没半点真的责备，反而亮晶晶的，“我能有什么大事瞒着你？还不是听人说，你今天比赛打得不错，最后还赢了？行啊儿子，值得表扬。” 她走到儿子身边，伸手揉了揉他还有些汗湿的头发。

第五幕野被揉得晃了晃脑袋，呲牙一笑，心里那点因为胜利而持续雀跃的小火苗又被煽动了一下，但嘴上没说什么，只是享受这难得的、来自母亲的直接夸赞。

林静看着他，眼里笑意更深，话锋却一转：“对了，明天中午，妈请你出去吃好吃的，想吃什么随便点，庆祝一下。”

“明天中午？” 第五幕野下意识就想摸出手机看训练安排表，“明天我们下午好像有训……” 他话没说完，因为想起了赛后确实没听教练说明天有安排，但按照往常，周日多少会有点自主训练或者总结。

“练”字还没出口，就被林静笑眯眯地打断了：“别说你要训练。我啊，提前打听过了，” 她颇有几分得意地晃了晃手指，“我问过唐子谦妈妈了，你们林教练说了，今天比赛消耗大，明天上午全体休息，下午看情况，就算训练也是傍晚以后的事儿。所以，中午你的时间，归我了。”

第五幕野张了张嘴，没想到连唐子谦妈妈这条“内线”都动用了。看着母亲带着期待和不容拒绝的眼神，他心里那点因为找不到林晓雨而残留的淡淡失落和莫名烦躁，似乎被这温暖又带点“算计”的母爱冲散了些。

“行啊，” 他干脆地答应下来，挠了挠头，“妈您都安排到这地步了，我敢不从吗？不过……就咱俩？” 他看了一眼正在阳台收拾东西的父亲第五翰。

“就咱娘俩，说点体己话。” 林静语气自然，但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更深的考量，“你爸明天中午系里有个学术讨论会，没空。怎么，不乐意跟妈妈单独吃饭？”

“哪能啊！” 第五幕野赶紧表态，“必须乐意！妈您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这还差不多。” 林静满意地笑了，转身往厨房走，“行了，快去洗个热水澡，一身汗味儿。洗完出来喝点汤，特地给你熬的排骨汤，一直温着呢。”

第五幕野应了一声，起身往自己房间走。经过父亲身边时，第五翰正好从阳台进来，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第五翰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在说：“你妈肯定有事儿，自求多福。”

第五幕野回了个无奈又有点好奇的表情，钻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走疲惫，也让思绪清晰起来。母亲为什么突然这么要单独吃饭？真的只是为了庆祝比赛胜利？还是说……她也察觉到了什么？关于球队？关于学习？还是关于……林晓雨？

想到林晓雨，第五幕野擦头发的手顿了顿。赛场边她点头认可的眼神还清晰印在脑海里，可后来她悄无声息地离开，又让他心里有些没底。

第五幕野看向镜中湿漉漉的自己，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

第二天上午十点。

第五幕野本以为的“中午吃饭”，在林静“反正出来了，顺便逛逛”的轻快语调中，提前拉开了序幕。他被母亲拉着，一头扎进了周末人流熙攘的大型商场。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第五幕野的角色从“胜利归来的棒球少年”无缝切换成了“专职拎包兼时尚顾问”。林静兴致勃勃地穿梭于各个女装专柜，试穿、照镜、征询意见。

“儿子，这件颜色是不是太艳了？”

“妈，您皮肤白，撑得起，显气色。”

“那这件连衣裙呢？花纹会不会有点乱？”

“花纹是有点密，不过版型好，显瘦。要不试试旁边那件纯色系带的？”

“这件外套呢？长款还是短款好？”

“长款吧，有气场，配您那条米色围巾肯定好看。”

第五幕野手里渐渐挂满了购物袋，但他脸上丝毫没有寻常少年陪母亲逛街时的不耐，反倒认真地看着母亲试穿的每一身，给出中肯又常常能挠到痒处的意见。他个子高，腿长，跟着母亲走来走去也丝毫不显疲态。

林静又一次从试衣间出来，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听着儿子在一旁说“腰线收得好，就是袖子这里如果没那么蓬可能更利落”，终于忍不住，转过身，眼里满是惊喜和笑意，伸手捏了捏儿子的胳膊：“哎哟，我儿子可以啊！太会提供情绪价值了！你爸每次陪我逛街，超过半小时就坐立不安，要么就急着埋单催我回家，一点乐趣都没有。”

第五幕野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一笑，嘴甜道：“那还不是我爸有钱，财大气粗，觉得喜欢就买呗。我要是有钱，我就把您试过觉得还行的都包下来，咱回家慢慢试，试到您满意为止。”

这话把林静逗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弯弯的缝，开心极了：“就你嘴贫！” 但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她心里也清楚，儿子平时训练学习累，运动量大，陪自己走这几步路确实不算什么。更难得的是这份耐心和用心。她自己带高中毕业班，每天面对学生的时间比面对儿子多得多，心里不是没有亏欠。儿子能这么体贴，珍惜这难得的闲暇时光不扫兴，让她心里暖融融的。

时间接近正午，战利品已经颇为可观。林静看了看手表，状似随意地说：“逛得差不多了，饿了吧？走，妈带你去吃好的，昨天说好的大餐。”

第五幕野自然没意见，提着大包小包，跟着母亲坐电梯上楼，来到商场顶层一家装修雅致、颇有格调的西餐厅。柔和的灯光，舒缓的钢琴背景音，空气中飘散着食物和咖啡的香气。

服务员引领着他们往里走。刚转过一个装饰着绿植的隔断，第五幕野的目光随意一扫，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靠窗的一张四人桌旁，已经坐了两个人——许华芳阿姨，和低着头似乎在玩手机、但耳朵明显有些发红的林晓雨。

电光火石间，昨晚母亲那通神秘的电话、今天“顺便逛逛”的漫长铺垫、以及此刻“恰好”的相遇，所有的线索瞬间在第五幕野脑海里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

好家伙……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瞬间明白了，昨晚妈妈那通电话，肯定是和许阿姨在“研究”这事儿。什么庆祝比赛，什么单独吃饭说体己话，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林静仿佛才看到她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哎？华芳？晓雨？这么巧，你们也在这儿吃饭？”

许华芳闻声抬头，立刻热情地笑着招手：“静静！幕野！快来快来，真是巧了！我们刚到，还没点餐呢，正好一起一起！”

林晓雨也跟着抬起头，目光先是飞快地扫过第五幕野，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像被烫到一样移开，落在了林静身上，小声叫了句“林姨”，然后又不自觉地瞄了一眼第五幕野手里那些明显是女装品牌的购物袋，嘴唇几不可察地抿了抿。

第五幕野将母亲的小“算计”看在眼里，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紧张。他面上不显，提着东西走过去，礼貌地打招呼：“许阿姨好。” 然后看向林晓雨，语气尽量自然，“晓雨。”

林晓雨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依旧没看他。

“真是太巧了，” 林静笑容满面地拉着儿子在空位上坐下，吩咐服务员加两副餐具，“正好，咱们两家人好久没一起吃饭了，今天碰上就是缘分，这顿阿姨请，谁都不许抢啊！” 她这话是对着许华芳说的，眼神却带着笑意扫过两个神色各异的少年人。

许华芳自然笑着应和：“行行行，你请就你请。我们家晓雨今天还念叨呢，说幕野哥哥比赛辛苦了。”

林晓雨猛地抬头，脸更红了，低声急道：“妈！我哪有……”

“怎么没有？你早上不是还说……” 许华芳笑着打趣。

餐桌上的气氛，因两位母亲心照不宣的“撮合”和两个少年之间微妙的气流，变得有些奇异。第五幕野接过菜单，借低头看菜的机会，悄悄舒了口气。

这顿饭，看来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