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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意外一球

《加油!棒少年》

“可恶!”

赵默言咬着后槽牙,几乎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紧紧攥着球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只差一点点! 刚才那颗红中速球,只要他的挥棒再快上百分之五秒,哪怕只是手腕再多绷紧一丝力气,此刻飞向外野的就不会是空气,而是一道让全场再次鸦雀无声的白光。他清晰地感觉到了球棒擦过气流时,与那颗疾驰的棒球之间那令人心焦的、微乎其微的距离。懊恼、不甘,还有一丝被对手用纯粹速度压制后的凛然,交织成一股灼热的气流,冲得他心头微窒。一直以来的冷静面具,终于在这一记挥空后,产生了细微的裂痕。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郁结吐出去,然后举起右手,向裁判示意,退出了打击区。他需要几秒钟,哪怕只是两三秒,来重新梳理那被惊人球速搅乱的节奏和心绪。他低着头,用球衣袖子抹了一把下巴上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三垒侧己方的教练席。

教练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简洁的手势——“看好球,果断打!” 没有复杂的指令,依旧是鼓励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和棒子。赵默言看懂了,他用力点了点头,仿佛要将教练的信任和那份不甘一起吞下,转化为下一击的力量。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重新迈入右打区,脚下的泥土被他踩得坚实了些。眼中的波动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幽深专注的火焰。两好球被追逼又如何?下一球,只要是好球,他就挥棒!他有这个自信,只要抓住,就能终结这个打席!

投手丘上,第五幕野同样在经历着内心的风暴。两好一坏,球数绝对领先。 只要再来一颗好球,就能将这个恐怖的强打三振出局,为这个半局,也为球队岌岌可危的士气,注入一剂强心针。这个诱惑巨大无比。

但理智在尖锐地提醒他:速球,很可能不灵了。 对方显然已经摸透了他今晚“只投速球”的策略。内角高、外角低、红中……速球的几个主要攻击位置已经展示过。赵默言这样的打者,拥有可怕的适应和学习能力。下一颗速球,无论投到哪里,只要进入好球带,他都有可能凭借调整后的挥棒时机和惊人的爆发力将球轰出去。这不再是一个“能否投进”的问题,而是一个“投进去是否安全”的赌博。

空气仿佛在两人之间凝固、胶着,沉重得能拧出水来。看台上所有的喧哗都消失了,连风声似乎也停滞。无数道目光聚焦于这十八点四四米的空间,等待着下一次石破天惊的碰撞。

第五幕野将手套夹在腋下,双手合十,将球握在掌心,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仪式。他的大脑在飞速权衡。林教练赛前的指示清晰在耳——“只投速球。” 这是为了发挥他的优势,简化决策,用力量压制。但教练还有后半句,是在随后的训练中,私下对他说的:“……不过,第五,投手不能只用一种球。你的指叉球和伸卡球,和四缝线前期的球路相近,当打者以为只有速球的时候,给他‘意外一击’。”

“意外一击……”

就是现在了。

速球解决不了问题。那就需要“意外”。

指叉球。他握球的手指,在手套的掩护下,悄然改变了位置。食指和中指叉开,像剪刀般钳住球体两侧,拇指稳稳托在下方。这种握法能减少球的旋转,让球在飞行末段因空气阻力而突然失速、剧烈下坠。

他抬起头,目光与陆子明交接。他没有比划暗号,但眼神中的决断和握球姿势的细微改变(捕手能从某些角度察觉),让陆子明瞬间心领神会。陆子明瞳孔微缩,随即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手套依旧摆在外角低的位置——这是一个可以兼容速球和指叉球的好球带边缘位置,关键在于球的后续变化。

第五幕野得到默许,不再犹豫。他侧身,抬腿,整个投球动作与之前投速球时几乎一模一样!一样的摆臂幅度,一样的出手速度,一样的初始力道!他要的就是尽可能晚地暴露球种!

白色小球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初段的飞行轨迹,赫然又是一道笔直锐利的白光,朝着外角低点呼啸而去,怎么看,都像是一颗意图攻击外角低角度的强力四缝线速球!

“来了!” 赵默言全神贯注,所有的神经都绷紧到极致。就是现在!外角低球!他根据前几球的观察和身体记忆,计算好了挥棒的时间和角度,下半身猛然发力,重心前压,手臂带动球棒,以雷霆万钧之势,自内向外横扫而出!他要将这颗外角球拉到左外野深远方向!

球棒破风,声势惊人!

然而,就在球棒即将咬中那颗白色小球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颗原本沿着预定轨迹平稳飞行的棒球,在进入本垒板前约一两米处,仿佛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前进的力道,又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空气墙,毫无征兆地、剧烈地向下坠落!

不是微微下沉,是猛烈的、垂直的“下坠”! 像一块石头突然脱离了抛物线的束缚,直直地砸向地面!

指叉球!而且是质量极高的一颗指叉球!

“糟了!” 赵默言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全力挥出的球棒,沿着预判的、对付外角低平速球的水平轨迹一扫而过,却只切中了棒球上方一片冰凉的空气!挥棒与下坠的球体,完美错过!

“噗通!”

一声沉闷的响声。球重重砸在本垒板前的红土上,激起一小团尘土,然后向上反弹。

“挥空三振!” 主审的声音几乎要冲口而出。

但电光火石之间,本垒板后的陆子明却遭遇了意外!这颗指叉球下坠的幅度和落地反弹的角度都极其刁钻,他原本准备接这颗“外角低球”的手套,在球突然下坠时虽然拼命向下捞去,却没能直接将球接进手套!球砸地反弹后,撞在他的护胸上,然后向旁边弹开!

不死三振!

按照规则,捕手未能直接接住第三好球(且一垒无人或两人出局),打者可以尝试跑向一垒!

“跑!跑啊!默言!跑一垒!” 秦川雄鹰的休息区和看台上,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几个反应快的队友已经跳了起来,声嘶力竭地指向一垒方向。

可是,打击区里,刚刚完成全力挥击、却挥了个空前绝后大空棒的赵默言,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大脑因为极度的意外和挥空后的惯性,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眼睁睁看着球落地、反弹、从捕手身边弹开,耳中充斥着巨大的噪音,但“跑垒”这个指令却像被延迟了一般,未能第一时间转化为身体的动作。他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不是被接杀,不是被三振,而是……球掉了?

就在他这致命愣神的零点几秒里,陆子明展现了一名优秀捕手在危机时刻的全部本能和基本功!他没有因为接球失误而慌乱,视线死死锁定那颗弹开的球,身体如同安装了弹簧般向侧方扑出,右手精准地一捞,在球第二次落地前,将球牢牢抓在手中!紧接着,他半跪在地上,甚至没有完全起身,持球的右手就如闪电般伸出,不轻不重地、准确无误地碰在了刚刚从呆滞中回过神、下意识想启动却已晚了半步的赵默言的大腿外侧。

动作干净,触感清晰。

“Out!”

主审裁判的右手,这一次,终于高高举起,握拳,做出了最终出局的手势。声音斩钉截铁。

三出局!攻守交换!

第五幕野,在决胜关头,用一颗出其不意的指叉球,虽然过程充满意外,但最终解决了秦川雄鹰最具威胁的中心打者,结束了第七局上半对方最后的反扑机会!

巨大的声浪此刻才真正爆发出来,夹杂着高辛二中支持者劫后余生般的狂喜惊呼和秦川支持者扼腕叹息的懊恼。赵默言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被触碰到的地方,又看了看已经被陆子明紧紧握在手中的球,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无误的错愕和茫然,然后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吐出一口气,转身默默走回休息区。

投手丘上,第五幕野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看向和队友们击掌庆祝的陆子明,两人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庆幸和如释重负。

危机,渡过了。但比赛,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