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投手的决定

教学楼三楼，那扇面向棒球场的窗户依然敞开着。林晓雨几乎半个身子都探在窗外，手紧紧抓着窗台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当看到第五幕野站上投手丘，干净利落地用三颗气势如虹的速球将对方第九棒站着三振时，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轻轻“呀”了一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空着的那只手也下意识地举到胸前，差点就要像周围零星响起的欢呼那样挥动起来。

他真的上场了！而且一上来就这么厉害！那个在战术室里冷静分析、在训练场上默默加练的第五幕野，在真正的比赛压力下，竟然能爆发出如此耀眼的光芒。那颗颗速球仿佛带着他全部的决心和力量，也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心坎上，让她因比赛胶着而一直紧绷的心弦，猛地松弛了一下，随之涌起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与有荣焉的骄傲和欣喜。

“哟！这不是咱们班的林大学委嘛？躲在这儿偷看比赛呢？”

一个带着笑意的清脆声音突然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把沉浸在比赛中的林晓雨吓了一跳。她慌忙收回探出的身子，转过脸，脸颊有些发热。是同班的两个女生吴悠悠和王嘉琪，两人显然刚从楼梯上来，手里还拿着水杯，此刻正笑嘻嘻地看着她，又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向球场。

“快看快看！第五幕野上场了！” 王嘉琪眼尖，指着球场方向，“刚才那个三振好帅啊！球速真快！”

“就是就是！晓雨，走啊，别在这儿远远看了，咱们去场边看！近点多带劲儿！” 吴悠悠热情地走过来，挽住林晓雨的胳膊，作势要拉她走，“听说校长和好多老师都在呢，咱们去给咱们班……哦不，给咱们学校球队加油去！”

林晓雨身体被带着微微一动，脚步下意识地就想跟着挪。去场边……能更清楚地看到他投球的每一个动作，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能离那片沸腾的赛场和那个牵动她心神的人更近一些……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强烈的涟漪。她甚至能想象到自己站在场边，在他投出好球时和同学们一起呐喊助威的样子。

“我……” 她张了张嘴，那个“好”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脑海中毫无预兆地闪过那条柔软的、橘色的、上面还绣着“Sam”的围巾。想起那天晚上他戴着围巾进门时有点不自然的样子，想起他含糊的解释，想起自己当时又急又气、不管不顾扯下围巾跑掉的狼狈……还有这几天的刻意冷淡和视而不见。

刚刚因为他精彩表现而升起的喜悦和冲动，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用委屈和别扭筑成的墙，瞬间被弹了回来。一股混合着酸涩、气恼和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热流涌上心头，让她的脸颊鼓了起来，像只偷偷藏了坚果的仓鼠。

“不……不去了。” 她低下头，轻轻但坚定地把自己的胳膊从吴悠悠手中抽了回来，声音有些闷，“我……我还有点事儿，作业没写完。你们先去看看吧。”

“啊？真不去啊？多可惜！” 王嘉琪遗憾地说。

“那行吧，那我们去了啊！一会儿给你实时转播！” 吴悠悠性格爽利，也没多想，拉着王嘉琪就朝楼梯口跑去，脚步声咚咚咚地远去。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林晓雨站在原地，听着好友们下楼的声音渐渐消失，心里那点因为拒绝而生的空落落的感觉，迅速被更强烈的矛盾取代。她咬了下嘴唇，最终还是慢吞吞地挪回窗边，再次趴在了冰凉的窗台上，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灯火通明的球场，只是这一次，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向下撇着。

……

投手丘上，第五幕野轻轻吐出一口气，陆子明从裁判手中接过一颗崭新的棒球传给他。第一个打者的三振是个完美的开局，但他没有丝毫松懈。因为下一个走上左打区的，是那个在本场比赛已经多次制造麻烦、速度奇快、盗垒成功率极高的第一棒，张锐。

张锐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锐利。他轻轻用球棒敲了敲本垒板，目光扫过投手丘上的第五幕野，又瞥了一眼空荡荡的一垒垒包。上一个轮次，他两次成功上垒，并凭借惊人的速度和判断完成盗垒，给高辛二中的守备带来了巨大压力。第五幕野很清楚，绝对不能让这个家伙上垒。 一旦他站上一垒，哪怕只是通过保送，接下来他盗垒的威胁就会像一把悬在内野守备头顶的利剑，迫使投捕搭档分心，打乱整个防守节奏。最好的方式，就是在这里直接解决他，不给他任何上垒的机会。

三振他！

第五幕野心里打定主意。他看向陆子明。陆子明显然也抱着同样的想法，面对这个速度型、上垒欲望强的第一棒，与其用复杂的变化球纠缠，不如用速球的威力正面压制。陆子明的手套毫不含糊地摆在了好球带正中央的高度——红中速球，正面挑战！

这是一个需要投手有绝对球威和自信的配球。意味着放弃用边角球试探，直接用最快的球攻击好球带最核心的区域，赌的是打者的挥棒速度跟不上球速，或者无法扎实击中。

第五幕野重重地点了下头。他喜欢这种直接的对抗。摒除杂念，眼中只有陆子明手套中那个红色的框架。抬腿，重心后移，身体像绷紧的弓弦，然后迅猛转身，挥臂！

白色的棒球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笔直地射向本垒板中央！球速飙升，接近140公里！

然而，就在第五幕野抬腿启动投球动作的同一刹那，打击区里的张锐，身体猛然有了一个极快的变化！他原本正常举起的球棒迅速下放，身体重心降低，双膝微屈，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触击短打姿势！ 假打真触！他想用触击来破坏第五幕野的节奏，将球点向场内，利用自己的速度拼一个内野安打！

这是张锐的惯用伎俩，也是对付投手心态的利器。很多投手在看到打者突然摆出触击时，会下意识地想要改变投球目标或发力，导致动作变形，投出坏球甚至暴投。

但第五幕野的视线，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陆子明的手套。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将球投进手套”这个最简单的指令上。张锐的姿势变化，在他眼角的余光中只是一闪而过的干扰，丝毫未能影响他流畅而决绝的投球动作。球，依旧沿着既定的轨迹，带着剧烈的上旋转，冲向红中！

“当——！”

一声略显怪异、不那么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张锐的触击技巧确实精湛，在电光火石间碰到了球。但他或许低估了第五幕野这颗速球的尾劲和上浮效应。球在进垒时微微向上“窜”了一下的趋势，让张锐算准的触击点出现了细微偏差。球棒没有正面击中球心，而是球的下沿砸中了球棒上缘靠近握把的位置！

结果就是，球没有被轻巧地点向地面，而是被这记有些“砸”中的触击，高高地、垂直地弹了起来！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又高又陡的弧线，径直朝着本垒板后方上空飞去！

“捕手！” 有人大喊。

本垒板后方，陆子明在球被碰到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抬头锁定球的轨迹，右手几乎在摘下面罩的同时，身体已经如同猎豹般向后窜出！他一边仰头盯着空中那个白色的小点，一边快速移动步伐调整位置，在球开始下坠、即将落到本垒板后方约三米左右的草地时，稳稳地张开了手套！

“噗！”

一声轻响，球稳稳落入手套之中。陆子明接球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Out！” 主审裁判几乎在陆子明接住球的同时，就果断地伸出手指向还没来得及扔下球棒跑出几步的张锐，然后高举右手。

接杀出局！

“哗——！！！” 观众席上，尤其是高辛二中的支持者们，瞬间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热烈的欢呼和掌声！太精彩了！第五幕野那颗不受干扰、充满力量的速球，陆子明那迅捷无比、稳如磐石的防守配合，将对方最具威胁的第一棒轻松解决！

两人出局！第五幕野上场后，4颗球连续解决了对方两名打者，而且都是干净利落的出局！高辛二中的士气，随着这两次成功的守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

教学楼三楼的窗边，一直鼓着脸颊的林晓雨，在看到陆子明稳稳接住球、裁判做出出局手势的瞬间，一直紧抿的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但随即，她又立刻用力抿住，把脸往臂弯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从投手丘上下来补位的、与跑回来的陆子明轻轻碰了一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