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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再临危机

《加油!棒少年》

高远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穿透赵永冷静外表下的思绪,猜测他此刻会投出什么样的球。

第一球,会不会是外角坏球?​ 试探一下我这个“弱棒”的选球耐心?如果我不出棒,就能轻松抢到一个好球数。但风险在于,满垒情况下,投手对坏球的控制要求极高,万一失控变成暴投,三垒跑者就能轻松跑回本垒。赵永如此谨慎的王牌,在体力下降时,可能不会冒这个险。

那么,内角速球?​ 用球速压制我,争取三振?这符合王牌投手解决危机的方式,干净利落。但我毕竟是左打,对右投手的内角球看得相对清楚,虽然我力量不足,但如果预判准确,也许能碰到球,制造一些麻烦。

还是……变化球?​ 比如那颗让吴瀚宇都吃了亏的伸卡球?用变化球来对付不擅长打击的投手,是常见策略。尤其是伸卡球对左打者有一定的压制效果,容易打成内野滚地球。赵永和王哲很可能认为,用一颗精心控制的变化球,让我打成滚地球制造封杀或直接传杀,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几个念头在高远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他回忆起之前赵永对左打者投过的球,回忆着赵永在体力下降时,变化球的控制是否会出现偏差。最终,一个大胆的猜测逐渐占据上风:第一球,很可能是内角的变化球,大概率是伸卡球,目的就是让我打不好,制造内野滚地球出局!

这是一种赌博。如果猜错,面对一颗直奔好球带中央的速球,他很可能挥空。但如果猜对……他就有机会,哪怕只有一丝机会,将球打向对方守备的空档。

高远下定了决心。他紧紧握了握球棒,将全部的精神集中起来,目光死死锁住赵永的投手手套。他在心里默念:“内角,变化球,来了就打!不要犹豫,全力挥击!”​ 他放弃了选球的余地,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次“猜球”上。这不是理智的分析,更像是一种绝境下的直觉和勇气。

投手丘上,赵永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要将全身的疲惫暂时压下。他看了一眼满垒的垒包,又看向本垒板后方捕手王哲给出的暗号。王哲的手套在胯下隐蔽地比划着。赵永点了点头,确认了配球。

他开始抬腿,转身,整个动作因为疲惫不如开场时流畅,但依然充满了力量感。挥臂!白色小球脱手而出,带着剧烈的旋转,朝本垒板飞来!

来了!高远的瞳孔瞬间收缩!球的初始轨迹,正是朝着内角而来!和他猜测的几乎一样!

没有时间细想,几乎是肌肉记忆和预判的共同作用,高远全力挥出了手中的球棒!他咬紧牙关,将投手丘上锻炼出的核心力量灌注到这一次挥击之中!

“砰!”

一声并不清脆、甚至有些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猜对了!球种确实是变化球,带着下沉的趋势!但高远挥棒的时机和角度,竟然奇迹般地契合了!他没有完全打中球心,球棒似乎击中了球的下半部,但强劲的挥棒力量,仍然让球以极快的速度,贴着地面,径直朝一二垒之间的方向猛窜过去!

“穿过去!” 高辛二中的休息区里,所有人都瞬间站了起来,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这一球,速度很快,路线也够低平,很有希望穿越内野!

然而,秦川雄鹰的二垒手,仿佛早有预感般,一个极快的侧向移动,精准地拦在了球的线路上!他降低重心,手套往地上一铲——

“啪!”

球被稳稳地接进了手套之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三垒跑者刚刚启动,快到高远还没来得及扔下球棒跑向一垒。

只见那名二垒手,接球后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起身传球,只是就着半蹲的姿势,右脚敏捷地、轻描淡写地往身旁的二垒垒包上一踩——

“出局!”

裁判的宣判声如同终场哨响。

三人出局,攻守交换。

高远僵在原地,看着对方二垒手轻松地将球抛还给走向休息区的赵永,看着秦川雄鹰的队员们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如释重负的表情跑回休息区。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刚才挥棒时的那股决绝,此刻化作了无尽的苦涩和自责。他赌上了自己的判断,他击中了球,却没能创造出奇迹。

他低着头,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休息区,甚至不敢看队友们的眼睛。四局下半,高辛二中倾尽全力,将比分扳平,并且创造了绝佳的逆转机会,却最终以这样一种充满希望又骤然跌落的方式结束。气势,彻底倒向了对手一方。

林知远教练走上前,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拍了拍高远的后背。这个动作包含了太多情绪——有安慰,有理解,也有对接下来比赛的凝重。

第五幕野看着高远失落的背影,又望向记分板。比赛还远未结束,但接下来的每一局,对于士气受挫的高辛二中来说,都将是一场艰巨的 uphill battle(逆风战)。他们需要尽快从这次双重打击中恢复过来,找回自己的节奏。而这一切,需要有人站出来。

……

休息区的塑料板凳似乎还残留着上一局结束时冰冷的温度。高远低着头,用毛巾盖住脑袋,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声音,但隔绝不了自己胸腔里那擂鼓般沉重而紊乱的心跳。自责、不甘、还有对那个被他寄予厚望却最终滚入对方手套的球的懊恼,像藤蔓一样纠缠着他。他甚至能感觉到队友们投来的目光,有安慰,有鼓励,但其中或许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毕竟,比分是平的,而他们刚刚错失了绝佳的超前机会。

“高远,准备上场了。” 队长陈子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他拍了拍高远的肩膀,力道透过毛巾传来,“刚才那球打得很好,只是运气差点。守备的时候别想,专注眼前,相信自己。”

高远扯下毛巾,点了点头,却觉得喉咙发干,说不出话。他站起身,重新戴上那顶似乎比平时沉重许多的棒球帽,拿起手套,沉默地走向投手丘。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将他的影子在红土上拉得很长,显得有几分孤零零。踏上投手板,脚下的泥土感觉似乎都变得更加松软,难以借力。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砰”的跳动声,甚至盖过了看台上隐约的嘈杂,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提醒他刚刚经历的打击和此刻肩上重新压下的重担。

第五局上半,秦川雄鹰的进攻重新开始。打线轮转,再次回到了他们的开路先锋——中外野手张锐。

张锐站上左打区,表情平静,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没有像通常的第一棒那样仔细地整理打击区,或者做夸张的伸展,而是很快地摆好了姿势,并且,他将球棒横握,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副标准的触击短打姿势!

这个信号清晰地传递给了高辛二中的每一个守备球员,尤其是投手丘上的高远。触击!对方想在比赛第五局开始的第一球,就利用张锐的速度和触击技巧,强行上垒,制造威胁,重新点燃进攻火焰,更重要的是——继续施加压力给刚刚受挫的高辛二中,特别是给这位年轻的左投手高远!

“内野注意!前压!” 捕手陆子明立刻起身,高声指挥。一、三垒手迅速向前移动了几步,缩小防守范围,准备处理可能的短打球。游击手和二垒手也调整了站位,准备补位。

高远的心跳更快了。他讨厌触击。这种战术不靠力量,不靠长打,靠的是技巧、时机和速度,恰恰是针对他这种控球尚不稳定、心态容易波动的年轻投手。对方就是看准了这一点!他需要投出低角度的好球,让球容易被打向地面,但又不能太高让对方轻易打成高飞,也不能太低变成坏球。在精神还未完全从刚才的打击中抽离,又面对新的战术压力时,这个要求显得格外苛刻。

他看向陆子明。陆子明的手套坚定地摆在内角低的位置,示意他投一颗好球,压住。高远点点头,试图集中精神。抬腿,转身,挥臂——然而,或许是注意力的分散,或许是身体还未完全从打击的发力模式切换回投球模式,又或许是内心深处对触击的忌惮影响了他的发力,这一颗他本想投出的内角低角度速球,出手的瞬间,手指对球的包裹却软了一下。

白色的小球旋转着飞向本垒板,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下坠的幅度也显得迟滞——这是一颗有些“飘”,有些“肉”的曲球,而且,没有掉到预期的低角度,反而在进垒时,停留在了打者的腰际附近,一个对触击者而言,不太好处理,但也绝非不能攻击的高度。

就在球离手、高远心中暗叫不好的瞬间,打击区里的张锐,动了!

他那副看似专注触击的姿态,如同假动作般瞬间解除!横握的球棒以惊人的速度收回,后撤的脚步迅捷地调整,整个身体像弹簧一样重新蓄力,然后,对准那颗有些“发飘”的曲球,全力挥出!

“唰——砰!”

清脆的击球声!张锐精准地抓住了这颗不算难打的曲球,球棒结实击中球的下半部,打出了一个强劲的平飞球!球的轨迹刚刚越过跃起试图拦截但差之毫厘的一垒手队长陈子昂的指尖,然后迅速坠向外野的空旷地带,落在了匆匆补位的中外野手和右外野手之间的深远空档!

“安打!”

张锐扔下球棒,像一道蓝色的闪电,瞬间启动,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一垒。他的脚步在红土上踏出清晰的印记,身影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当中外野手终于捡起球回传时,张锐早已轻松踏上一垒垒包,甚至有余暇整理了一下打击手套。

又是他!高远望着在一垒上微微喘息、眼神却明亮而充满挑衅意味的张锐,胸口一阵发闷。他的投球,再一次被对方算计了。张锐的假触击,完全扰乱了他的节奏和出手,逼他投出了一颗不够质量的球,然后抓住了机会。开路先锋的称号,果然名不虚传,不仅快,而且聪明,善于捕捉投手的任何一丝动摇。

无人出局,一垒有人。危机并未直接形成,但威胁的种子已经埋下,而且跑者是最危险的那种。

下一个走上打击区的,是秦川雄鹰的游击手陈浩,一个以技巧全面、战术执行力强著称的打者。他同样站在左打区,目光沉静地看了看一垒上的张锐,然后,做出了一个让高远心头再次一紧的动作——他微微调整了站姿,降低了重心,也摆出了触击的姿势!

又来?!高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乱了。对方是铁了心要继续用触击来折磨他,干扰他,考验他的耐心和控球吗?张锐在一垒虎视眈眈,盗垒的威胁巨大,如果陈浩也触击,很可能是牺牲触击,护送张锐上二垒,甚至更糟,如果触击得好,形成内野安打,那就是一、二垒有人……

高远感到一阵茫然和犹豫。他下意识地望向场下的教练席。林知远教练站在那里,眉头微锁,但表情依然沉稳。然后,高远的目光扫向了牛棚方向——只见第五幕野已经在那里,正认真地做着热身投球,手臂挥舞,眼神专注。副队长在热身了……这个认知让高远心里稍微一定,但又涌起另一股不安:是因为自己投得不好,教练已经开始准备换人了吗?

就在他心思纷乱、有些失去“主心骨”的刹那,捕手陆子明果断地喊了暂停,小跑着上了投手丘。内野手们也都聚拢过来。

“高远,别慌!” 陆子明压低声音,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他们就是想干扰你,让你不敢投好球。别管他摆什么姿势,投给他打!​ 相信我们的守备!下一个打席,往红中投一颗你最拿手的速球,压住高度,别怕!”

“往红中投?” 高远有些愕然。对方摆明触击,还投红中?

“对,听子明的。” 三垒手周浩然也沉声道,“投进去,让他打。如果是触击,我们有机会处理。如果他是假触击,红中速球他也不好打,容易打成高飞或者滚地。关键是你要把球投进好球带,拿出气势来!”

队友们的话像是一针强心剂,暂时驱散了高远心头的迷雾。他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握了握手中的棒球。对,投给他打!不能再被对方的姿态牵着鼻子走了!

暂停结束,众人散开。高远重新站上投手板,目光重新聚焦在本垒板后的陆子明身上。陆子明的手套,这一次,稳稳地摆在了好球带正中央的高度。暗号明确:速球,红中,攻击好球带!

高远不再去看陈浩那副触击姿态,他眼中只剩下陆子明的手套。他努力清空杂念,回想着自己最顺畅的投球感觉,抬腿,转身,将全身的力量通过一个略显紧绷但足够坚决的动作释放出去!

白色小球笔直地射向本垒板,目标明确,就是红中区域!

打击区里,摆出触击姿势的陈浩,眼睛死死盯着来球。就在球进入本垒板前的最后一瞬,他那看似要轻触球的身体猛地后撤,横握的球棒如同变魔术般竖起、收回!又是假触击!

他放弃了触击,选择了正常挥击!但他的启动似乎慢了一点点,或者是对这颗正中直来的速球有些准备不足,挥棒的时机稍纵即逝。

“啪!” 球径直钻进了陆子明的手套。

“Strike!” 主审果断拉弓。

好球!高远投进了一颗关键的好球!然而,高远和队友们还来不及松口气,甚至来不及为这颗“听话”的投球感到欣慰,场上的局势已经发生了电光火石的变化!

就在高远投球动作完成、球飞向本垒的几乎同一时间,一垒垒包上的张锐,如同接到无声的指令,瞬间启动!他的起跑时机抓得精妙无比,正是高远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对付打者、动作做老、最难以顾及牵制的时刻!

张锐像一头全速冲刺的猎豹,目标直指二垒!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步在红土上扬起淡淡的烟尘。

本垒板后,经验丰富的陆子明在接住球的刹那,根本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没有完全站起身,仅仅依靠腰腹力量和一个迅猛的转体,手臂就像鞭子一样挥出,将球狠狠掷向二垒方向!白色的传球像一道激光,直射二垒垒包。

游击手吴瀚宇早已回防,稳稳地站在了二垒垒包侧方,张开了手套。球精准地飞来,时机、路线都近乎完美!

然而,张锐的速度更快!他在吴瀚宇接到球的同时,身体已经如同滑垒的炮弹,一个干净利落的钩滑(Hook Slide),左腿伸出,精准地钩中了二垒垒包的边缘!而他的右手,则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吴瀚宇试图触杀的手套。

“Safe!”

边审的手臂平伸。

“啪!” 吴瀚宇的手套,此时才完全合拢,将球握住。他低头看着几乎贴着自己手套滑过的张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赞叹。只差毫厘!但盗垒,成功就是成功。

张锐从地上利落地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土,站在二垒垒包上,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一人出局,二垒有人。压力,非但没有因为一颗好球而缓解,反而因为张锐这次精彩的盗垒,变得更加具体和迫人。

高远站在投手丘上,看着二垒上那个活跃的身影,刚刚因为投出好球而升起的一丝微小信心,又被现实无情地压下。对方不仅仅在打击区给他出难题,在垒包上,同样让他和整个守备体系疲于应付。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牛棚方向,第五幕野的热身似乎更加认真了。

比赛,依然在对方的节奏和算计中艰难前行。高辛二中亟需有人站出来,打破这个被动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