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是笨就是渣

林静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打在第五幕野的心上：“我在家里都看得清清楚楚。林晓雨那丫头对你的感情，绝对不一般。​ 从她每天风雨无阻来给你补课的那股认真劲儿，从她看你成绩进步时眼里藏不住的光，从她刚才因为一条围巾就反应那么大……这早就超出了普通好朋友、好同学互相帮助的范畴了。那是一个女孩子最干净、也最认真的心思。”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第五幕野，两种可能性你至少占一种。第一，你是真傻，真感觉不出来，那妈告诉你，你就是块木头，以后在这方面多长个心眼，别稀里糊涂伤了人还不自知。第二，你其实早就察觉了，但你既不明确回应人家的好意，不把话说明白，还任由人家这样把感情和时间投注在你身上，甚至……还有点享受这种被人特别在意、特别当回事儿的感觉。​ 如果这样，那你不是傻，你是渣，是没担当，是对别人感情的不负责任。”

“渣”这个字，从一贯优雅严谨的母亲口中说出，带着前所未有的分量，砸得第五幕野心头一颤，脸腾地红了起来，不是羞愤，而是一种被说中心事的狼狈和骤然清醒的震動。他下意识地想反驳，想说“我没有”，但母亲那句“有点享受这种被人特别在意、特别当回事儿的感觉”，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潜意识里某个不愿承认的角落。

是啊，他怎么会完全没察觉？林晓雨看他时偶尔闪躲又专注的眼神，讲题时不经意的靠近和发丝的清香，为他进步由衷开心的笑容，甚至刚才那激烈的、带着委屈的愤怒……他不是一块真正的木头。他只是……只是下意识地把这些归类为“好朋友的关心”，不愿或者不敢去深想那背后可能意味着什么。而内心深处，被这样一个优秀、安静、美好的女孩如此特别地对待，那种隐秘的满足感和被重视感，他确实……无法否认。

看着儿子变幻的脸色和沉默的态度，林静知道自己说中了。她心中的气恼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对儿子成长的忧虑，也有对林晓雨的隐隐的心疼。

第五幕野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套的边缘，半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坦诚，喃喃承认：“妈……我……我知道。我知道晓雨她……可能有点喜欢我。但我自己……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也喜欢她。我不清楚我对她，到底有没有超过好朋友那种……喜欢。所以……我就没敢回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但我承认……我确实……挺享受她对我好，把我当回事的感觉。” 他说完，耳朵根都红透了，像是把自己最不光彩、最幼稚的一面摊开在了父母面前。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第五翰轻轻咳了一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说什么，但动作里透着理解。少年情愫，本就朦胧难辨，能坦诚至此，已是不易。

林静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那层坚冰般的严厉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无奈、理解和必须引导的责任感。她走到儿子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平和却认真地看着他。

“幕野，你能承认这些，说明你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了，这是好事。感情的事，最怕的就是含糊不清，伤人伤己。” 她放缓了语气，像在课堂上引导学生分析一篇复杂的课文，“妈不要求你现在立刻弄明白自己的心意，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你更诚实地面对自己。但妈给你两条路，你必须选一条，并且负责任地去走。”

第五幕野抬起头，认真地听着。

“第一，”林静清晰地说道，“如果你经过认真思考，发现自己对林晓雨，也确实产生了超越友谊的好感，喜欢她。​那么，找个合适的机会，开诚布公地跟人家说清楚，可以尝试着交往。但是——” 她强调，“前提是绝不能影响人家晓雨的学习。​你们现在这个年纪，学业是第一位的，好的感情应该让彼此成为更好的人，而不是拖累。你要有这份担当和自觉。”

第五幕野听得心头微震，下意识地插了一句嘴，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直白和一丝不服气：“妈，您就不怕……是她影响我学习啊？”

林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第二，如果你思前想后，确定自己对林晓雨的感情，并没有发展到男女之情的程度，只是很好的朋友。​那么，你也必须找个机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跟人家说清楚。态度要诚恳，语气要尊重，不要暧昧，不要给人家留下不必要的幻想。这是对别人感情的尊重，也是对你自己的负责。长痛不如短痛，含糊的仁慈有时候是最大的残忍。”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儿子空空如也的脖颈处，语气再次严肃起来：“另外，不管你对林晓雨是什么感觉，今天收了别人礼物还遮遮掩掩，导致晓雨误会、伤心跑掉这件事，你必须郑重地向她道歉。​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这是基本的处事方式和对他人的尊重问题。明白了吗？”

第五幕野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又像是被赋予了新的、沉甸甸的责任。母亲的这番话，没有粗暴的禁止，也没有浪漫的鼓励，而是清晰地划出了两条路，以及每一条路上他必须承担的责任和后果。这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许多。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世界仿佛被隔成了两半。客厅里父母隐约的低语声渐渐消散，只剩下书桌上台灯晕开的一小圈暖光，和自己胸腔里尚未平复的心跳。第五幕野重重地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母亲那句“不是傻就是渣”的话，像复读机一样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个字都敲打着他的自尊，带来一阵阵滚烫的羞愧。

他闭上眼，林晓雨推开他、红着眼睛冲出去的画面立刻清晰地浮现出来。那眼神里的委屈、愤怒，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伤心，像一根细刺，扎得他心里很不舒服。担心和后知后觉的歉疚感慢慢涌上来。她跑出去时好像连外套都没穿好，这么晚了，会不会着凉？会不会更生气？会不会……再也不理他了？

“唉……”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觉到没有手机的不便。想问问她到家没，想简单说声对不起，都找不到途径。这种失联的焦灼感，比他投不出好球时还要难受。

他翻身坐起，目光落在书桌那台老旧的台式电脑上。对了，QQ！林晓雨有QQ，他们偶尔会在线上传个文件或者问个作业。虽然不知道她这个时间在不在线，但总得试试。

他按下开机键，主机发出沉闷的运转声。等待系统启动的几十秒里，他脑子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林晓雨，一会儿是秦未晞，一会儿又是母亲严肃的脸。电脑终于进入桌面，蓝色的登录界面自动填充了他的QQ号和密码（他设置了记住密码）。点击登录，小企鹅摇晃着连接网络。

“滴滴滴滴滴——”

刚一上线，一连串急促的消息提示音就响了起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第五幕野愣了一下，谁会这个点找他？他移动鼠标，点开屏幕右下角不断闪烁的图标。

是一个好友申请。验证信息很简单：“我是秦未晞 ^_^”

头像是个可爱的卡通猫咪。

第五幕野想起来了，那天在秦远舟家帮忙收拾行李，临走前秦未晞确实问过他的联系方式。得知他没有手机后，女孩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但还是很快拿出自己的手机，问他要了QQ号，并当场发送了好友申请。当时他心思都在秦远舟的伤势和沉重的行李箱上，随口报了号码，回家后也忘了上电脑查看。

这几天事情一桩接一桩，他完全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此刻看着这个好友申请，第五幕野的心情有些复杂。指尖在鼠标上停留了几秒，他想起那条惹祸的围巾，想起母亲关于“处理清楚”的叮嘱，也想起秦未晞在路灯下甜甜的笑容和那句“织着玩的”。

犹豫了一下，他最终还是移动光标，点击了“同意并添加为好友”。

几乎是好友关系建立成功的下一秒，那个卡通猫咪的头像就在屏幕右下角欢快地跳动起来。

第五幕野点开闪烁的聊天窗口。

秦未晞：“第五，是你吗？晚上好哦~ (笑脸)”

消息发送时间是两分钟前，看来她刚好在线。

第五幕野敲击键盘：“嗯，是我。晚上好。刚看到申请。”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

秦未晞：“没关系~ 训练才结束吗？辛苦啦！(加油)”

第五幕野：“嗯，刚弄完。有点事耽误了。” 他含糊地回道，不想提及家里的风波。

秦未晞：“要注意休息呀！我哥那边今天又来消息了，手术时间基本确定了，医生说各项指标都很好。真的特别特别感谢第五叔叔……还有你！（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