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投手崩盘
《加油!棒少年》
试投开始。
第一颗热身球出手,速度就明显比平时快了一线,砸进陆子明的手套,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陆子明 接球的手微微向后一顿,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孙嘉佑一眼。
第二颗,是颗滑球。球路极其刁钻,横向位移幅度很大,但进垒点明显偏低,几乎是砸在内角地上弹进手套。陆子明 快速调整才接稳,眉头微微皱起。
第三颗,指叉球。下坠幅度惊人,但同样控得不够精细,在好球带前就急剧下坠,是个明显的坏球。
短短三颗试投球,风格与平时判若两人。一改往日以控球和稳健节奏见长的特点,此刻的孙嘉佑,每一球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追求着极致的球速和角度变化,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想要证明什么的狠劲。球威是足了,但控球精度明显下滑,球的落点飘忽不定。
捕手陆子明 站起身,拿着球走向投手丘,在无数镜头和目光下,他将球递给孙嘉佑,同时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嘉佑,放松点,别太用力,控好球,我们先解决打者。” 他试图让孙嘉佑找回平时的节奏。
孙嘉佑接过球,只是看了陆子明一眼,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那股执拗和急于表现的光芒并未熄灭。他转身走回投手板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好架势。
第六局下半,秦川中学的进攻,将从第九棒开始。而高辛二中的投手丘上,已经换成了一个风格突变、憋着一股劲、控球略显毛躁的孙嘉佑。
休息区里,第五幕野看着场上孙嘉佑试投的表现,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他太了解孙嘉佑平时的投球了,眼前这种“全力输出”的模式,或许能撑一时,但绝非长久之计,尤其在面对秦川这种经验丰富的打线时,控球不稳是大忌。
“这家伙……”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心里那点因为被换下而稍微放松的神经,又因为对队友的担忧而悄然绷紧。比赛,进入了新的、充满不确定性的阶段。孙嘉佑能否顶住压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和球路,将成为高辛二中能否守住两分优势的关键。
试投结束,主裁判示意比赛继续。秦川中学的第九棒打者,中外野手张锐,拎着棒子走上了右打席。他是个身材精瘦、脚程很快的球员,通常以选球和纠缠见长。
投手丘上,孙嘉佑 的目光与捕手陆子明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交汇。陆子明 蹲在本垒板后,右手在胯下快速比出暗号——内角偏低,速球攻击。这是一个试探性的开局配球,意图用内角速球压迫打者,抢占好球数。
孙嘉佑点了点头,表情依旧紧绷。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合拢握球,抬腿、转身、挥臂,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股比平时更猛烈的发力感。
“嗖——!”
白色的小球脱手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撕裂空气,径直朝着本垒板方向疾射而去!速度确实比平时快了不少。
然而,预想中球进手套的清脆“啪”声,或者球棒击中白球的结实脆响,都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啊!” 从打击区传来。
只见张锐在球出手的瞬间,似乎判断是内角球,身体本能地向内角方向转动准备出棒,但孙嘉佑这颗全力投出的速球,进垒点完全失控,不仅没有压到内角低的位置,反而又高又靠内,朝着打者身体直奔而去!
张锐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闪,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白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左手手肘外侧偏下的位置!
“呃啊!” 张锐痛呼一声,手中的球棒“当啷”掉在地上。他整个人猛地向后退开一步,右手立刻捂住了被击中的左臂手肘下方,脸上瞬间血色褪去,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龇牙咧嘴,显然这一下砸得不轻。
主裁判立刻抬手示意暂停,快步走到张锐身边查看。秦川的队医和教练也迅速从休息区跑了出来。
投手丘上,孙嘉佑 看着眼前的一幕,整个人僵了一下。他脸上那股急于证明的狠劲瞬间被惊愕和一丝慌乱取代。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看向本垒板方向。
“怎么样?能坚持吗?” 主裁判询问张锐。
张锐咬着牙,尝试着慢慢活动了一下左臂,表情依然痛苦,但还是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颤:“没……没事,骨头应该没事,就是麻了,有点疼。” 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队医简单检查后,确认没有伤到骨头,主要是硬性撞击导致的剧烈疼痛和暂时性麻痹。主裁判询问张锐是否要继续比赛,张锐点了点头,示意可以。
“打者上一垒。” 主裁判手臂指向一垒方向,做出了触身球的判决。根据规则,被投出的球直接触击身体(非好球带内触击球棒不算),打者保送上一垒。
张锐捡起地上的球棒,脚步有些迟缓地走向一垒,左手依旧不太自然地垂着,显然疼痛未消。
而此刻,秦川中学的主场观众席在经过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了巨大的喧哗。
“我靠!这球也太危险了!”
“故意的吧!控不住还投那么猛!”
“张锐没事吧?看着就疼!”
“这投手行不行啊?上来就砸人!”
议论声、指责声、不满的嘘声混杂在一起,涌向场内,尤其是投手丘的方向。高辛二中的客队休息区也是一片凝重。凌海城教练眉头紧锁,林知远教练抱着手臂,面色严肃地看着场上。
“嘉佑这球……太急了。” 坐在休息区的第五幕野 忍不住低声说道,眉头紧皱。这正印证了他最担心的情况——情绪影响控球,导致危险球。这不仅让对手免费上垒,更可能激化双方情绪,甚至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捕手陆子明 从本垒板后站起来,再次拿着球走向投手丘,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将球递给孙嘉佑,声音比刚才更加严肃低沉:“深呼吸,嘉佑。别想刚才那颗球了。你现在需要的是冷静,把球控进好球带。别再用全力了,用七成力,控准点。” 他知道,孙嘉佑此刻的心态已经受到了影响,必须尽快让他稳定下来。
孙嘉佑接过球,低着头,没有看陆子明的眼睛,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刚才那颗触身球和他预想中“一鸣惊人”的开局截然不同,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灼热的情绪上,但浇灭的不是那股急于证明的火,而是让那火变成了闷烧的焦躁和一丝自我怀疑。他用力抿了抿嘴唇,转身走回投手板后。
触身球的余波尚未平息,孙嘉佑 站回投手板,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捕手陆子明 新的暗号上。面对秦川的第二棒,捕手王哲,陆子明给出了一个外角低球的指示,希望能用一颗控在角落的球找回好球数。
孙嘉佑点头,动作有些僵硬地完成投球动作。然而,这颗球出手的瞬间就感觉不对——手指没能压住球,球以一个极低的角度向前窜去,在距离本垒板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开始急剧下坠,狠狠砸在红土上,然后不规则地弹跳着奔向本垒板后方。
“挖地瓜!” 场边有人惊呼。
捕手陆子明 反应神速,立刻横向侧扑出去,用身体和手套牢牢挡在了球的前进路线上,将这颗几乎失控的球险险地拦在身前,避免了暴投。然而,就在他处理这颗难接的球时,一垒上的张锐 凭借出色的脚程和敏锐的嗅觉,果断启动盗向二垒!
陆子明倒地中余光瞥见跑者启动,心中叫糟,但他没有慌乱,右手迅速从手套中掏出球,甚至来不及完全站起,单膝跪地,凭借强大的臂力和手感,将球如炮弹般掷向二垒!
二垒手赵星衍 早已补位,在垒包前稳稳接住这记又快又准的传球,手套向下一套,正好触碰到仓促滑垒的张锐 的脚踝。
“出局!” 二垒审手臂平举。
一次精彩的捕手阻杀!化解了可能的失分危机,也拿下了这个半局的第一个出局数。高辛二中的休息区响起一阵短暂的欢呼。陆子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向投手丘,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凝重——这个出局拿得太惊险,而且问题根源并未解决。
一出局,垒上无人。压力似乎小了一些。但孙嘉佑 的控球,并没有因为这次幸运的守备帮忙而改善。面对重新站回打击区的王哲,他连续投出三颗偏离好球带甚远的坏球,球路或高或低,完全找不到准星。第四颗球,他试图修正,但球依旧偏出了好球带。
“四坏球,保送。” 主裁判的声音宣布了结果。王哲摘下打击头盔,平静地走向一垒。
一出局,一垒有人。危机换了一种形式,重新出现。
紧接着上场的秦川第三棒打者。孙嘉佑试图用一颗曲球抢好球,这次球路总算进入了好球带,打者没有出棒,抢下一好球。但这一好球仿佛是昙花一现。随后,他又连续投出三颗毫无威胁的坏球,再次将对手保送上了一垒。
一出局,一、二垒有人。高辛二中的休息区气氛更加凝重,凌海城教练已经站了起来,双手叉腰,紧紧盯着投手丘。林知远教练则向牛棚方向看了一眼。
第四位打者上场。孙嘉佑的手臂似乎因为用力过猛和紧张而变得僵硬。第一球,内角速球,再次失控,朝着打者身体方向飞去,打者勉强躲过,球擦着衣服飞过,主裁判判定为坏球。第二球,外角滑球,依旧偏得离谱。第三球,他试图投一颗好球,但手臂发力不畅,球在出手后轨迹再次偏离,径直飞向打者的身体!
打者躲闪不及,被球轻轻擦到了右侧肋部。
“触身球!” 主裁判再次示意。虽然这次力度不大,但规则就是规则。
打者被保送上一垒。垒包被填满。
一出局,满垒。
而更让人窒息的是,秦川中学的休息区里,那个穿着4号球衣的身影,不紧不慢地拿起自己的球棒,开始缠打击手套,脸上依旧是那副轻松中带着锐利的笑容。
下一棒,第四棒,赵默言。
整个秦川主场瞬间被引爆!欢呼声、呐喊声、敲击加油棒的声响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满垒,一出局,中心打者上场——这是打者梦寐以求的、一举扭转甚至终结比赛的最佳局面。而对投手而言,这是地狱般的考验。
高辛二中的休息区一片死寂。凌海城教练毫不犹豫地,向主裁判示意请求暂停。他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走向投手丘。林知远教练也跟了上去,同时向牛棚方向用力挥手,示意替补投手高远立刻开始全力热身。
投手丘上,孙嘉佑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头发和后背。他不用看记分牌,也知道自己搞砸了。只用了一又三分之一局,他就用两次四坏保送、两次触身球(其中一次直接导致对方上垒),硬生生将第五幕野好不容易守住的两分领先优势,推到了悬崖边缘,而且亲手将最危险的打者送上了可以给予对手致命一击的打击席。
陆子明、队长陈子昂和内野手们也都围了上来,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严肃。
“嘉佑,” 凌海城教练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急切,“看看你干的好事!控球呢?你的冷静呢?脑子里在想什么?!”
孙嘉佑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攥着手中的棒球,指节发白。
客队休息区,第五幕野 早已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抓着面前的栏杆,指节同样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投手丘上那个被教练和队友围住、显得孤立无援又懊丧无比的身影,看着计分板上刺眼的“一出局,满垒”,看着那个正在打击区旁从容准备的赵默言,心里像被一块巨石堵住,沉甸甸的,又焦灼万分。
孙嘉佑的“情绪黑洞”,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将球队拖入了巨大的危机之中。而此刻,他们需要面对的,不仅是满垒的劣势,更是那个手感火热、一棒就能改变比赛的男人。
暂停时间有限。教练必须立刻做出决定:是冒险让状态明显失控的孙嘉佑继续面对赵默言,还是立刻换投?无论哪种选择,都风险巨大。比赛的天平,在这一刻,剧烈地倾斜了。整个球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等待着接下来的狂风暴雨。